卡·马克思 344

1869 年第二版序言

我的早逝的朋友约瑟夫·魏德

迈①曾打算从 1852 年 1 月 1日起在

纽约出版一个政治周刊。他曾

请求我给这个刊物写政变 345 的

历史。因此，我直到 2 月中旬为

止每周都在为他撰写题为《》

的论文。这时，魏德迈原来的

计划遭到了失败。作为变通办

法，他在 1852 年春季开始出版名

为《革命》346 的月刊，月刊第

一期的内容就是我的《雾月十

八日》。那时这一刊物已有数百

份输送到德国，不过没有在真

正的书籍市场上出售过。当我

向一个行为极端激进的德国书

商建议销售这种刊物时，他带

着真正的道义上的恐惧拒绝了

这种“不合时宜的要求”。

从上述事实中就可以看出，

本书是在形势的直接逼迫下写

成的，而且其中的历史材料只

截止到（1852 年）2 月。现在把它

再版发行，一方面是由于书籍

市场上的需求，另一方面是由

于我那些在

① 马克思在这里加了一个注：“约·魏德

迈在美国内战时期担任过圣路易斯区

的军事指挥官。”———编者注

德国的朋友们的催

促。

在与我这部著作差不多同时出

现的、论述同一问题的著作中，

值得注意的只有两部：维克多·雨

果的《小拿破仑》 和

①

蒲鲁东的

《政变》 。

②

维克多·雨果只是对政变的主要

发动者作了一些尖刻的和机智的

痛骂。事变本身在他笔下被描绘

成了一个晴天霹雳。他认为这个

事变只是某一个人的暴力行为。

他没有觉察到，当他说这个人表

现了世界历史上空前强大的个人

主动性时，他就不是把这个人写

成小人物而是写成巨人了。蒲鲁

东呢，他想把政变描述成以往历

史发展的结果。但是，在他那里

关于政变的历史构想不知不觉地

变成了对政变主角所作的历史辩

护。这样，他就陷入了我们的那

些所谓客观历史编纂学家所犯的

错误。相反，我则是证明，法国

阶级斗争怎样造成了一种局势和

条件，使得一个平庸而可笑的人

物有可能扮演了英雄的角色。

现在如果对本书加以修改，就

会使它失掉自己的特色。因此，

我只限于改正印错的字，并去掉

那些现在已经不再能理解的暗

示。

我这部著作的结束语：“但

是，如果皇袍终于落在路易·波拿

巴身上，那么拿破仑的铜像就将

从旺多姆圆柱 347顶上倒塌下

来。”———这句话已经实现

了。

沙尔腊斯上校在他论述 1815 年会

战的著作③中，开始攻击对

① 维·雨果《小拿破仑》

1852 年伦敦版。

———编者注

② 即皮·约·蒲鲁东《从十二月二日政变看

社会革命》1852 年巴黎版。———编者

注

③ 即让·巴·沙尔腊斯《

1815 年滑铁卢会战

史》1857 年布鲁塞尔版。——— 编者

注

1869 年第二版序

言拿破仑的崇拜。从那时起，特

别是在最近几年中，法国的出

版物借助历史研究、批评、讽

刺和诙谐等等武器彻底破除了

关于拿破仑的奇谈。在法国境

外，这种与传统的民众信仰的

断然决裂，这个非同寻常的精

神革命，很少有人注意，更不

为人所理解。

最后，我希望，我这部著作

对于清除那种特别是现今在德

国流行的所谓凯撒主义的书生用

语，将会有所帮助。在作这种

肤浅的历史对比时，人们忘记

了主要的一点，即在古罗马，

阶级斗争只是在享有特权的少

数人内部进行，只是在富有的

自由民与贫穷的自由民之间进

行，而从事生产的广大民众，

即奴隶，则不过为这些斗士充

当消极的舞台台柱。人们忘记

了西斯蒙第所说的一句名言：罗

马的无产阶级依靠社会过活，

现代社会则依靠无产阶级过

活。① 由于古代阶级斗争同现代

阶级斗争在物质经济条件方面

存在这样的根本区别，由这种

斗争所产生的政治怪物之间的

共同点也就不可能比坎特伯雷

大主教与最高祭司撒母耳之间

的共同点更多。

卡尔·马克思

1869 年 6 月 23 日于伦敦

卡·马克思写于 1869 年 6 原文是德文

月

选自《马克思

23 日

恩格斯文集》

载于

第

1869 年 7 月

2 卷第 465—

在汉堡出版的

467 页

《》第 2 版

① 参看德·西斯蒙第《政治经济学概论》

1837 年巴黎版第 1 卷第 35 页。———

编者注

恩格斯写的 1885 年第三版序言

《雾月十八日》在初版问世

33 年后还需要印行新版，证明这

部著作就是在今天也还丝毫没有

失去自己的价值。

的确，这是一部天才的著作。

当时事变像晴天霹雳一样震惊了

整个政治界，有的人出于道义的

愤怒大声诅咒它，有的人把它看

做是脱离革命险境的办法和对于

革命误入迷途的惩罚，但是所有

的人对它都只是感到惊异，而没

有一个人理解它；紧接着这一事

变之后，马克思立即写出一篇简

练的讽刺作品，叙述了二月事变

156 以来法国历史的全部进程的内

在联系，揭示了 12 月 2 日的奇迹

345 就是这种联系的自然和必然的

结果，而他在这样做的时候对政

变的主角除了给予其应得的蔑视

以外，根本不需要采取别的态

度。这幅图画描绘得如此高明，

以致后来每一次新的揭露，都只

是提供出新的证据，证明这幅图

画是多么忠实地反映了实际。他

对活生生的时事有这样卓越的理

解，他在事变刚刚发生时就对事

变有这样透彻的洞察，的确是无

与伦比。

但是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像

马克思那样深知法国历史。法国

是这样一个国家，在那里历史上

的阶级斗争，比起其他各国来每

一次都达到更加彻底的结局；因

而阶级斗争借以进行、阶级斗争

的结果借以表现出来的变换不已

的政治形式，在那里也表现得最

为鲜明。法国在中世纪是封建制

度的中心，从文艺复兴时代起是

统一的等级君主制的典型国家，

它在大革命中粉碎了封建制度，

建立恩格斯写的 1885 年第三版序言了纯粹的资产

阶级统治，这种统治所具有的典

型性是欧洲任何其他国家所没有

的。而正在上升的无产阶级反对

占统治地位的资产阶级的斗争，

在这里也以其他各国所没有的尖

锐形式表现出来。正因为如此，

马克思不仅特别热衷于研究法国

过去的历史，而且还考察了法国

时事的一切细节，搜集材料以备

将来使用。因此，各种事变从未

使他感到意外。

此外还有另一个情况。正是

马克思最先发现了重大的历史

运动规律。根据这个规律，一

切历史上的斗争，无论是在政

治、宗教、哲学的领域中进行

的，还是在其他意识形态领域

中进行的，实际上只是或多或

少明显地表现了各社会阶级的

斗争，而这些阶级的存在以及

它们之间的冲突，又为它们的

经济状况的发展程度、它们的

生产的性质和方式以及由生产

所决定的交换的性质和方式所

制约。这个规律对于历史，同

能量转化定律对于自然科学具

有同样的意义。这个规律在这

里也是马克思用以理解法兰西

第二共和国历史的钥匙。在这

部著作中，他用这段历史检验

了他的这个规律；即使已经过

了 33 年，我们还是必须承认，

这个检验获得了辉煌

的成果。

弗·恩·

弗·恩 格 斯 写

原文是德文

于 1885 年 2月中

选自《马克思

以前

恩格斯文集》

载于

第

1885 年在

2 卷第 468—

汉堡出版的《》

469 页

第 3 版

一

黑格尔在某个地方说过，一

切伟大的世界历史事变和人

物，可以说都出现两次。他忘

记补充一点：第一次是作为悲

剧出现，第二次是作为笑剧出

现。4科西迪耶尔代替丹东，路

易·勃朗代替罗伯斯比尔，1848—

1851 年的山岳党代替 1793—1795 年

的山岳党 ，侄子代替伯父。在

238

使雾月十八日事变得以再版的

种种情况中，也可以看出一幅

同样的漫画！①

① 在 1852 年版中这一段是这样写的：

“黑格尔在某个地方说过，一切伟大

的世界历史事变和人物，可以说都出

现两次。他忘记补充一点：第一次是

作为伟大的悲剧出现，第二次是作为

卑劣的笑剧出现。科西迪耶尔代替丹

东，路易·勃朗代替罗伯斯比尔，

1848—1851 年的山岳党代替 1793—1795 年

的山岳党，伦敦的特别警察和十来个

负债累累的尉官代替小军士及其一桌

元帅 348！白痴的雾月十八日代替天才

的雾月十八日！在使雾月十八日事变

得以再版的种种情况中，也可以看出

一幅同样的漫画。第一次是法国站在

破产的边缘，这一次是波拿巴自己站

在债务监狱的边缘；当初是大国联盟

站在边境，这一次是卢格和达拉什联

盟在英国，金克尔和布伦坦诺联盟在

美国；当初是爬过一座圣伯纳德山

349，这一次是派一个中队宪兵越过汝

拉山脉 350；当初是不止获得一个马伦

戈，这一次是应当得到圣安德烈大十

字勋章 351和丧失柏林《国民报》352

的尊敬。”———编者注

一

人们自己创造自己的历史，

但是他们并不是随心所欲地创

造，并不是在他们自己选定的

条件下创造，而是在直接碰到

的、既定的、从过去承继下来

的条件下创造。一切已死的先

辈们的传统，像梦魇一样纠缠

着活人的头脑。当人们好像刚

好在忙于改造自己和周围的事

物并创造前所未有的事物时，

恰好在这种革命危机时代，他

们战战兢兢地请出亡灵来为自

己效劳，借用它们的名字、战

一

斗口号和衣服，以便穿着这种

久受崇敬的服装，用这种借来

的语言，演出世界历史的新的

一幕。例如，路德换上了使徒

保罗 353的服装，1789—1814 年的革

命依次穿上了罗马共和国和罗

马帝国的服装，而 1848 年的革命

就只知道拙劣地时而模仿 1789

年，时而又模仿 1793—1795 年的革

命传统。就像一个刚学会一种

新语言的人总是要把它翻译成

本国语言一样；只有当他能够

不必在心里把新语言翻译成本

一

国语言，能够忘掉本国语言而

运用新语言的时候，他才算领

会了新语言的精神，才算是运

用自如。

在观察世界历史上这些召唤

亡灵的行动时，立即就会看出

它们之间的显著差别。旧的法

国革命时的英雄卡米耶·德穆

兰、丹东、罗伯斯比尔、圣茹

斯特、拿破仑，同旧的法国革

命时的党派和人民群众一样，

都穿着罗马的服装，讲着罗马

的语言来实现当代的任务，即

一

解除桎梏和建立现代资产阶级社

会。前几个人打碎了封建制度

的基础，割去了长在这个基础

上的封建头脑；另一个人在法

国内部创造了一些条件，从而

才保证有可能发展自由竞争，

经营分成小块的地产，利用解

除了桎梏的国内的工业生产

力，而他在法国境外则到处根

据需要清除各种封建的形式，

为的是要给法国资产阶级社会

在欧洲大陆上创造一个符合时

代要求的适当环境。但是，新

一

的社会形态一形成，远古的巨

人连同复活的罗马古董———

所有这些布鲁土斯们、格拉古

们、普卜利科拉们、护民官

们、元老们以及凯撒本人就都

消失不见了。冷静务实的资产

阶级社会把萨伊们、库辛们、

鲁瓦耶—科拉尔们、本杰明·贡

斯当们和基佐们当做自己真正

的翻译和代言人；它的真正统

帅坐在营业所的办公桌后面，

它的政治首领是肥头肥脑的路

易十八。资产阶级社会完全埋

一

头于财富的创造与和平竞争，

竟忘记了古罗马的幽灵曾经守

护过它的摇篮。但是，不管资

产阶级社会怎样缺少英雄气

概，它的诞生却是需要英雄行

为，需要自我牺牲、恐怖、内

战和民族间战斗的。在罗马共

和国的高度严格的传统中，资

产阶级社会的斗士们找到了理

想和艺术形式，找到了他们为

了不让自己看见自己的斗争的

资产阶级狭隘内容、为了要把

自己的热情保持在伟大历史悲

一

剧的高度上所必需的自我欺

骗。例如，在 100 年前，在另一

个发展阶段上，克伦威尔和英

国人民为了他们的资产阶级革

命，就借用过旧约全书中的语

言、热情和幻想。当真正的目

的已经达到，当英国社会的资

产阶级改造已经实现时，洛克

就排挤了哈巴谷 354。

由此可见，在这些革命中，

使死人复生是为了赞美新的斗

争，而不是为了拙劣地模仿旧

的斗争；是为了在想象中夸大

一

某一任务，而不是为了回避在

现实中解决这个任务；是为了

再度找到革命的精神，而不是

为了让革命的幽灵重行游荡。

在 1848—1851 年间，只有旧革命

的幽灵在游荡，从改穿了老巴

伊的服装的戴黄手套的共和党

人马拉斯特，到用拿破仑的死

人铁面具把自己的鄙陋可厌的

面貌掩盖起来的冒险家①。自以

为借助革命加速了自己的前进

运动的整个民族，忽然发现自

己被拖回到一个早已死亡的时

一

代；而为了不致对倒退产生错

觉，于是就使那

① 路易·波拿巴。———编者注

些早已成为古董的旧的日期、

旧的纪年、旧的名称、旧的敕

令以及好像早已腐朽的旧宪兵

复活起来。一个民族的感觉，

就好像贝德勒姆①那里的一个癫

狂的英国人的感觉一样，他设

想自己生活在古代法老的时代，

每天悲痛地埋怨繁重的劳役，

因为他要在地下监狱般的埃塞

一

俄比亚矿场挖掘金矿，头顶一

盏暗淡的油灯，背后站着手持

长鞭的奴隶监工，洞口站着一

群乱哄哄的野蛮士兵，他们既

不了解矿山苦役犯，相互之间

也不了解，因为大家讲着不同

的语言。疯癫的英国人叹道：

“我这个生来自由的不列颠人

被迫忍受这一切，为的是要替

古代法老找金子。”法兰西民

族则叹道：“为的是要替波拿

巴家族还债。”这个英国人在

头脑清醒的时候总不能撇开找

一

金子这种固定观念。而法国人

在从事革命的时候总不能摆脱

对拿破仑的追念，12 月 10 日的选

举 355就证明了这一点。由于害怕

革命的危险，他们曾怀念埃及

的肉锅 356，1851 年十二月二日事

件便是对于这一点的回答。他

们所得到的不只是一幅老拿破

仑的漫画，他们得到的是漫画

化的老拿破仑本身，是在 19 世纪

中叶所应当出现的老拿破仑。

19 世纪的社会革命不能从过去，

而只能从未来汲取自己的诗情。

一

它在破除一切对过去的迷信以

前，是不能开始实现自己的任

务的。从前的革命需要回忆过

去的世界历史事件，为的是向

自己隐瞒自己的内容。19 世纪的

革命一定要让死人去埋葬他们

的死人②，为的是自己能弄清自

己的内容。从前是辞藻胜于内

容，现在是内容胜于辞藻。

二月革命 156对于旧社会是一个

突然袭击，是一个意外事件，

① 伦敦的疯人院。———编者注

一

② 参看《新约全书·马太福音》第

8 章第

22 节。———编者注

而人民则把这个突然的打击宣布

为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壮举，

认为它开辟了一个新纪元。12 月

2 日，二月革命被一个狡猾的赌

徒的骗术所葬送，结果，被消

灭的不再是君主制度本身，而

是一个世纪以来的斗争从君主

制度方面夺取来的自由主义的

让步。结果，不是社会本身获得

了新的内容，而只是国家回到了

最古的形态，回到了宝剑和袈

一

裟的极端原始的统治。1851 年 12

月的轻率行为报复了 1848 年 2 月

的勇敢打击。来得容易去得

快。然而这两个事变之间的时

间并不是白过了的。在 1848—1851

年期间，法国社会总算获得了

教训和经验，而且是以革命

的，因而是速成的方式获得

的。这些教训和经验在正常的

即所谓按部就班的发展进程

中，本来应该在二月革命以前

预先获得，如果这次革命不只

是一种表面的动荡的话。看起

一

来仿佛社会现在退到它的出发

点后面去了，实际上社会首先

要为自己创造革命所必需的出

发点，创造唯一能使现代革命

成为真正的革命的形势、关系

和条件。

资产阶级革命，例如 18 世纪

的革命，总是突飞猛进，接连

不断地取得胜利；革命的戏剧

效果一个胜似一个，人和事物

好像是被五彩缤纷的火光所照

耀，每天都充满极乐狂欢；然

而这种革命为时短暂，很快就

一

达到自己的顶点，而社会在还

未学会清醒地领略其疾风暴雨

时期的成果之前，长期沉溺于

消沉状态。相反，无产阶级革

命，例如 19 世纪的革命，则经

常自我批判，往往在前进中停

下脚步，返回到仿佛已经完成

的事情上去，以便重新开始把

这些事情再做一遍；它十分无

情地嘲笑自己的初次行动的不

彻底性、弱点和拙劣；它把敌

人打倒在地，好像只是为了要

让敌人从土地里汲取新的力量

一

并且更加强壮地在它前面挺立

起来；它在自己无限宏伟的目

标面前，再三往后退却，直到

形成无路可退的局势为止，那

时生活本身会大声喊道：

这里是罗陀斯，就在这里

跳跃吧！这里有玫瑰花，

就在这里跳舞吧！357

但是，每个平庸的观察家，

即使他没有逐步研究过法国的

发展进程，也不免要预感到，

这次革命必将遭受前所未闻的

屈辱。只要听一听民主派先生

一

们当时那种自鸣得意的胜利叫

嚣就够了，这些先生们曾以此

互相祝贺，以为 1852 年 5 月的第

二个星期日 358一定会带来良好的

结果。1852 年 5 月的第二个星期日

在他们头脑中成了一种固定观

念，成了一个教条，正如在锡

利亚 359信徒脑子里基督再临和千

年王国到来的那个日子一样。

弱者总是靠相信奇迹求得解救，

以为只要他能在自己的想象中

驱除敌人就算打败了敌人；他

总是对自己的未来，对自己打

一

算建树，但现在还言之过早的

功绩信口吹嘘，因而失去对现

实的一切感觉。这些英雄是想

以彼此表示同情和结成团伙，

来驳倒关于他们显然庸碌无能

的意见。他们收拾起自己的家

私，预先拿起自己的桂冠，准

备把他们的有名无实的共和国

（这些共和国的政府人员已由

他们毫不挑剔地在暗中确定了）

拿到交易所里去贴现。12 月 2 日

对他们来说犹如晴天霹雳。人

民在意气消沉的时代总是乐意

一

用大喊大叫来抑制内心的不安，

这一次他们也许已经确信：鹅

的叫声能够拯救卡皮托利诺 360的

那种时代已经过去了。

宪法、国民议会、保皇党 361、

蓝色的和红色的共和党人 362、非

洲的英雄 363、讲坛的雷鸣声、报

刊的闪电、整个著作界、政治

声望和学者的名誉、民法和刑

法、自由、平等、博爱以及 1852

年 5 月的第二个星期日，所有这

一切，都好像一片幻影在一个

人的咒文面前消失不见了，而

一

这个人连他的敌人也不认为是

一个魔法师。普选权还保持了

一刹那，好像仅仅是为了在全

世界瞩目下亲笔写下自己的遗

嘱，并以人民自己的名义宣

布：“一切现存的东西，都一

定要死亡。”①

像法国人那样说他们的民族遭

受了偷袭，那是不够的。一个

民族和一个妇女一样，即使有

片刻疏忽而让随便一个冒险者

能加以奸污，也是不可宽恕

的。这样的言谈并没有揭开这

一

个谜，而只是把它换了一个说

法罢了。还应当说明，为什么

一个有 3 600 万人的民族竟会被三

个衣冠楚楚的骗子偷袭而毫无

抵抗地做了俘虏。现在我们来

把法国革命从 1848 年 2 月 24 日到

1851 年 12 月所经过的阶段大致总

结一下。

总共有以下三个明显的主要

时期：二月时期；共和国建立时

期，或制宪国民议会时期（从

1848 年 5 月 4 日到 1849 年 5 月 28 日）

；

一

立宪共和国时期，或立法国民议

会时期（从 1849 年 5 月 28 日

到 1851 年 12 月 2 日）。

第一个时期，从 1848 年 2 月 24

日到 5 月 4 日，即从路易—菲力

浦被推翻起到制宪议会开幕之

日止（这是本来意义上的二月时

期），这个时期可以称为革命的

序幕。这个时期的性质，正式表

现于这一时期仓促建立的政府

自己宣布自己是临时性的。在这

个时期所采取、试行和发表的

一切，都像政府一样，一概宣

一

布自己只是临时性的。无论什么

人和什么机构，都不敢承认自

己有权长期存在，有权真正有

所作为。所有一切准备了或决

定了革命的分子———王朝反

对派 222、共和派资产阶级、民主

共和派小资产阶级和社会民主

派工人，都在二月政府中临时取

得了位置。

情况只能是这样。二月事变原

先的目标是选举改革，以求扩

大有产阶级内部享有政治特权

一

者的范围和推翻金融贵族独占

的统

① 歌德《浮士德》第 1 部第 3 场《书

斋》。———编者注

治。但是，当事变已演进到引

起实际冲突，当人民已投入街

垒战，当国民自卫军采取消极

的态度，军队不进行认真抵抗

而王室已经逃走的时候，成立

共和国似乎就是自然而然的事

情了。每个政党都按自己的观

点去解释共和国。手持武器夺

一

得了共和国的无产阶级，在共

和国上面盖上了自己的印记，

并把它宣布为社会共和国。这样

就表露出了现代革命的总的内

容，这个内容和在当时的情况

与条件下、在群众已达到的教

育水平上用现成材料所能立刻

直接实现的一切都是极为矛盾

的。另一方面，其余一切曾经

促成二月革命的分子，因获得

了政府中的绝大多数位置而心

满意足了。正因为如此，任何

其他时期都没有当时那样错综

一

复杂：浮夸的空话同实际上的

犹豫不决和束手无策相混杂，

热烈谋求革新的势力同墨守成

规的顽固积习相混杂，整个社

会表面上的和谐同社会各个成

分的严重的彼此背离相混杂。

当巴黎无产阶级还陶醉于为它

开辟的伟大前景并且认真地埋

头讨论各种社会问题时，旧的

社会力量却在集结、联合、醒

悟，并获得了国内群众的意外

支持，即获得了那些在七月王

朝这个障碍物被推翻后立刻跃

一

上政治舞台的农民和小资产者

的意外支持。

第二个时期，从 1848 年 5 月 4 日

到 1849 年 5 月底，是资产阶级共

和国创立、奠定的时期。紧跟在

二月事变之后，不仅王朝反对

派被共和派弄得惊慌失措，共

和派被社会主义者弄得惊慌失

措，而且全法国都被巴黎弄得

惊慌失措了。由国民选出而于

1848 年 5 月 4 日开幕的国民议会，

是代表国民的。这个议会是对

二月事变的奢望所提出的活的

一

抗议，并且要把革命的结果降

低到资产阶级的水平。巴黎无

产阶级一下子就看出了这个国

民议会的性质，所以他们在国

民议会开幕后不几天，即在 5 月

15 日，就企图用强力停止其存在，

把它解散，将国民中起反动作

用的思潮所借以威胁他们的这

个机体重新分解为各个构成部

分，但是这个企图没有成功。

大家知道，五月十五日事变 237

的结果，不过是使布朗基及其

同道者，即无产阶级政党的真

一

正领袖们，在我们所考察的整

个周期中退出社会舞台罢了。

继路易—菲力浦的资产阶级君

主制之后，只能有资产阶级共和

国，就是说，以前是由资产阶

级中的一小部分人在国王的招

牌下进行统治，今后将由全体

资产阶级借人民的名义进行统

治。巴黎无产阶级所提出的要

求，是必须终止的狂妄空想。

对制宪国民议会的这个声明，

巴黎无产阶级以六月起义作了回

答，这是欧洲各国内战史上最

一

大的一次事变。获得胜利的是

资产阶级共和国。站在资产阶

级共和国方面的有金融贵族、

工业资产阶级、中间等级、小

资产者、军队、组成别动队 230

的流氓无产阶级、知识分子、

牧师和农村居民。而站在巴黎

无产阶级方面的却只有它自

己。资产阶级共和国胜利以

后，起义者被屠杀的有 3 000 多

人，未经审判就被放逐的有 15 000

人。无产阶级从这次失败后，

就退到革命舞台的后台去了。每

一

当运动好像又重新开始时，无

产阶级就企图再向前推进，可

是劲头越来越弱，成效也越来

越小。每当无产阶级上面的某

个社会阶层进入革命动荡时，

无产阶级就跟它缔结同盟，从

而分享了各个政党依次遭受到

的全部失败。但是，这些相继

而来的打击，随着力量分摊到

全部社会的整个表面，也越来

越弱了。无产阶级在议会和报

刊方面的一些比较有影响的领

袖，相继被捕判罪，代替他们

一

挂帅的是些愈益模棱两可的人

物。无产阶级中有一部分人醉

心于教条的实验，醉心于成立交

换银行 279和工人团体，换句话

说，醉心于这样一种运动，即不

去利用旧世界自身所具有的一切

强大手段来推翻旧世界，却企图

躲在社会背后，用私人的办法，

在自身的有限的生存条件的范围

内实现自身的解救，因此必然是

要失败的。当六月事变中无产阶

级与之斗争的一切阶级还没有在

无产阶级身边倒下的时候，无

一

产阶级大概既不能使本身恢复

自己原有的革命的伟大，也不

能从重新缔结的联盟中获得新

的力量。但是，无产阶级至少

是带着进行过世界历史性的伟

大斗争的光荣而失败的；不仅

法国，而且整个欧洲都被六月

的地震所惊动，而各个上层阶

级后来的失败的代价却如此便

宜，以致得胜的党派只有公然

无耻地加以夸张，才可以把这

些失败说成是事变。同时，失

一

败的政党离开无产阶级政党越

远，这些失败就越是可耻。

六月起义者的失败，固然为

资产阶级共和国的奠基和建立

准备和扫清了基地，但同时它

也表明，欧洲的问题并不是争

论“共和国还是君主国”的问

题，而是别的问题。它揭示

出，资产阶级共和国在这里是表

示一个阶级对其他阶级实行无

限制的专制统治。它表明，在

那些阶级构成发达、具备现代

生产条件、拥有通过百年来的

一

努力而使一切传统观念都融于

其中的精神意识的旧文明国家

里，共和国一般只是资产阶级社

会的政治变革形式，而不是资产

阶级社会的保守的存在形式，例

如，像北美合众国那样，在那

里，虽然已有阶级存在，但它

们还没有固定下来，它们在不

断的运动中不断变换自己的组

成部分，并且彼此互换着自己

的组成部分；在那里，现代的

生产资料不仅不和停滞的人口

过剩现象同时发生，反而弥补

一

了头脑和人手方面的相对缺

乏；最后，在那里，应该占有

新世界的那种狂热而有活力的

物质生产运动，没有给予人们

时间或机会来结束旧的幽灵世

界。

在六月的日子里，一切阶级

和党派都团结成一个维护秩序的

党来反对无产阶级———无政

府主义、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的

党。它们从“社会之敌”手里

“救出了”社会。它们选择了

旧社会的格言“财产、家庭、宗

一

教、秩序”作为自己的军队的口

令，并用“在此标记下你必

胜！”364这句话激励反革命十字

军征讨。从这时起，许多曾经

团结在这个旗号下反对过六月

起义者的政党中的任何政党只

要企图为自己的阶级利益而守

住革命战场，它就要被“财

产、家庭、宗教、秩序！”这

一口号所战胜。每当社会的统

治者集团范围缩小时，每当比

较狭小的利益压倒比较广大的

利益时，社会就得救了。任何

一

最单纯的资产阶级财政改革的

要求、任何最平凡的自由主义

的要求、任何最表面的共和主

义的要求、任何最浅薄的民主

主义的要求，都同时被当做

“侵害社会的行为”加以惩

罚，被当做“社会主义”加以

指责。最后，连那些“宗教和

秩序”的最高祭司自己也被踢

出他们的皮蒂娅的座椅，半夜

里被拖下床，关进囚车，投入

监狱或流放；他们的神殿被拆

毁，他们的嘴被封住，他们的

一

笔被折断，他们的法律被撕

毁，这一切都是为了宗教、财

产、家庭和秩序。一群群酩酊

大醉的士兵对那些站在自己阳

台上的资产者即秩序的狂信者

开枪射击，亵渎他们的家庭圣

地，炮击他们的房屋以取乐，

这一切都是为了财产、家庭、

宗教和秩序。最后，资产阶级

社会中的败类组成维护秩序的神

圣队伍，而主人公克拉普林斯基

①就以

一

“社会救主”的资格进入了土伊

勒里宫②。

二

现在让我们再接着谈下去。

六月事变以后的制宪国民议会

的历史，是资产阶级共和派统

① 暗指路易·波拿巴。———编者注

② 巴黎的一座皇宫。———编者注

二

治和瓦解的历史，这个派别是以

三色旗共和党人、纯粹的共和

党人、政治的共和党人、形式

主义的共和党人等等称呼闻名

的。

这个派别在路易—菲力浦的

资产阶级君主制度下是官方的共

和主义反对派，因而是当时政界

中一个公认的构成部分。议院

中有它的代表，在报界它也有

相当大的势力。它在巴黎的机

关报《国民报》221，和《辩论日

报》239一样，算是受人尊敬的。

７２４

二

它的性质和它在立宪君主制度

下的这个地位也是相称的。它

并不是一个因有某些重大的共

同利益而紧密团结、因有特殊

生产条件而独树一帜的资产阶

级集团。它是由一些抱有共和

主义思想的资产者、作家、律

师、军官和官吏组成的一个派

系，这个派系之所以有影响，

是由于全国对路易—菲力浦个

人的反感，由于对旧的共和国

的怀念，由于一群幻想家的共

和主义信仰，而主要是由于法国

７２５

二

人的民族主义。这个派别对于维

也纳条约 240和同英国联盟，始

终怀有这种民族主义的仇恨。

在路易—菲力浦的统治下，《国

民报》的很大一部分拥护者都

是因为它鼓吹这种隐蔽的帝制

思想而获得的，也正因为如

此，后来在共和国时期，这种

帝制思想就能以路易·波拿巴为

代表，作为一个置人于死地的

竞争者来同《国民报》本身对

立。

７２６

二

《国民报》也和其余一切资产

阶级反对派一样，曾经对金融

贵族作过斗争。反对预算案的

论争在当时的法国是同反对金

融贵族的斗争完全相吻合的，

这个论争既然能博得非常便宜

的声望，并吸取非常丰富的材

料来写清教徒 242式的社论，因

而是不能不大受利用的。工业

资产阶级感激《国民报》，是因

为它奴颜婢膝地拥护法国的保

护关税制度，而它维护这个制

度又多半是出于民族的动机，

７２７

二

而不是出于国民经济学的动

机。整个资产阶级感激它，则

是因为它恶毒地诽谤共产主义

和社会主义。此外，《国民报》

派是纯粹的共和派，就是说，它

要求把资产阶级统治的形式由

君主国改为共和国，首先是要

求保证自己能在这个统治中占

优势。对于这一变革的条件，

它的认识极其模糊。但有一点

它看得十分清楚，而且在路易

—菲力浦统治末期的改革运动

的宴会 220上，这一点已很明显

７２８

二

地表露出来了，这就是它在民

主派小资产者中间，特别是在

革命无产阶级中间是不受欢迎

的。这些纯粹的共和党人，真

是名副其实的纯粹的共和党

人，本来已经准备好在开始时

满足于奥尔良公爵夫人摄政 365，

恰好这时爆发了二月革命，因

而他们那些最有名的代表人物

都在临时政府里获得了位置。

他们当然是一开始就受到资产

阶级的信任并在制宪国民议会

中占了多数。临时政府中的社会

７２９

二

主义分子马上被排挤出国民议会

开幕后成立的执行委员会 236；

《国民报》派利用六月起义的

爆发解散了执行委员会，从而清

除了它的最切近的对手，即小资

产阶级的或民主主义的共和党人

（赖德律—洛兰等人）。卡芬雅

克，这个指挥了六月战斗的资

产阶级共和派的将军，获得了

一种独裁的权力，代替了执行

委员会。《国民报》的前任总编

辑马拉斯特，成了制宪国民议

会的常任议长；政府各部部长

７３０

二

以及其他一切重要职位，都由

纯粹的共和党人占据了。

这样，实际情况超过了早就

自命为七月王朝 215的合法继承

人的资产阶级共和派的理想。

但是，这个派别取得统治权并

不像它在路易—菲力浦时期所

幻想的那样，是通过资产阶级

举行反对国王的自由主义叛

乱，而是由于无产阶级对资本

举行了被霰弹镇压下去的起

义。资产阶级共和派认为最革命

的事件，实际上却是最反革命的

７３１

二

事件。果实落到了资产阶级共

和派的怀里，但它不是从生命

树上落下来的，而是从知善恶

树 229上落下来的。

资产阶级共和派独占的统治，

只是从 1848 年 6 月 24 日起存在到

12 月 10 日止。这种统治的结果就

是拟定共和主义宪法和宣布巴黎

戒严。

新的宪法 366 实质上不过是 1830

年宪章 367的共和主义化的版本。

七月王朝的过高的选举资格限

制，甚至把资产阶级的一大部

７３２

二

分人也排挤在政治统治之外，

这是和资产阶级共和国的存在

不相容的。二月革命立刻取消

了这种选举资格限制而宣布了

直接的普遍的选举权。资产阶

级共和派无法挽回这一事件。

他们只得补充了一个限制条款，

规定选民必须是在选区居住满

六个月的。旧有的行政、市政、

司法和军队等等组织，仍然原

封不动，宪法对其所作的变更，

只涉及目录而没有涉及内容，

只涉及名称而没有涉及事物。

７３３

二

1848 年各种自由的必然总汇，

人身、新闻出版、言论、结社、

集会、教育和宗教等自由，都

穿上宪法制服而成为不可侵犯

的了。这些自由中的每一种都

被宣布为法国公民的绝对权利，

然而总是加上一个附带条件，

说明它只有在不受“他人的同等

权利和公共安全”或“法律”限

制时才是无限制的，而这些法

律正是要使各种个人自由彼此

之间以及同公共安全协调起来。

例如：“公民有权成立团体，

７３４

二

有权和平地、非武装地集会，

有权进行请愿并且通过报刊或

用其他任何方法发表意见。对于

这些权利的享受，除受他人的同

等权利和公共安全限制外，不受

其他限制。”（法国宪法第 2 章

第 8 条）“教育是自由的。教育

的自由应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

并在国家的最高监督下享用之。”

（同上，第 9 条）“每一公民的

住所是不可侵犯的，除非按照法

定手续办事。”（第 1 章第 3 条）

如此等等。所以，宪法经常提

７３５

二

到未来的基本法律；这些基本法

律应当详细地解释这些附带条

件并且调整这些无限制的自由

权利的享用，使它们既不致互

相抵触，也不致同公共安全相

抵触。后来，这些基本法律由

秩序之友制定出来了，所有这

些自由都得到调整，结果，资

产阶级可以不受其他阶级的同

等权利的任何妨碍而享受这些

自由。至于资产阶级完全禁止

“他人”享受这些自由，或是

允许“他人”在某些条件（这

７３６

二

些条件都是警察的陷阱）下享

受这些自由，那么这都是仅仅

为了保证“公共安全”，也就是

为了保证资产阶级的安全，宪

法就是这样写的。所以，后来

两方面都有充分权利援引宪法：

一方面是废除了所有这些自由

的秩序之友，另一方面是要求

恢复所有这些自由的民主党人。

宪法的每一条本身都包含有自

己的对立面，包含有自己的上

院和下院：在一般词句中标榜

自由，在附带条件中废除自由。

７３７

二

所以，当自由这个名字还备受尊

重，而只是———当然是通过

合法途径———对它的真正实

现设下了种种障碍时，不管这

种自由在日常现实中的存在怎样

被彻底消灭，它在宪法上的存

在仍然是完整无损、不可侵犯

的。

然而，用这么巧妙的方法使

之不可侵犯的这个宪法，如同

阿基里斯一样，有一个致命的

弱点，只是这个弱点不是在脚

踵上，而是在头脑上，或者不

７３８

二

如说，是在两个头脑（在这里

宪法误入了迷途）上：一个是

立法议会，另一个是总统。只要

把宪法浏览一遍，就可以看出：

只有那些确定总统对立法议会

的关系的条文，才是绝对的、

肯定的、没有矛盾的、不容丝

毫曲解的。要知道，这里所谈

的问题，是要建立资产阶级共

和派的可靠地位。宪法第 45—70

条规定，国民议会可以用合乎

宪法的办法排除总统，而总统

要排除国民议会却只能用违背

７３９

二

宪法的办法，即只有取消宪法

本身。可见，这里宪法本身是

在号召以暴力来消灭自己。宪

法不仅像 1830 年的宪章那样尊崇

分权制，而且把这种分权制扩

大到矛盾重重的地步。基佐曾

经把立法权和行政权在议会内

的争吵称为宪法的权力的赌博，

在 1848 年的宪法中，这种赌博一

直是孤注一掷的。一方面是由

普选产生并享有连选连任权的

750 名人民代表构成一个 不受监

督、不可解散、不可分割的国

７４０

二

民议会，它拥有无限的立法权

力，最终决定宣战、媾和及商

约等问题，独揽大赦权，因自

己不间断地召集会议而经常站

在政治舞台最前面。另一方面

是具有王权的一切特性的总统，

他有权不经国民议会而任免自

己的内阁阁员，他掌握行政权

的一切手段，可以分封一切官

职，从而在法国操纵着至少 150

万人的命运，因为有这么多的

人在物质生活上依靠于 50 万各级

官吏和各级军官。他统率一切

７４１

二

武装力量。他享有赦免个别罪

犯、解散国民自卫军以及——

—经国务会议同意———罢免

由公民自己选出的省委员会、

县委员会、市镇委员会的特权。

同外国缔结条约时，他具有倡

议和领导的作用。国民议会永

远留在舞台上，是公众日常批

评的对象，而总统却在极乐世

界 368过着隐居的生活，不过他眼

前和心里老是有宪法第 45 条在提

醒 他 ：“兄 弟 ， 要 准 备 牺

牲！”369 你的权力在你当选的第

７４２

二

四年，在美丽的 5 月的第二个星

期日就要完结了！那时你的荣

华就要完蛋了，这出戏是不会

再演的，如果你负有债务，你

就及时用宪法规定给你的 60 万法

郎的薪俸一律偿清，不然你就

不免要在美丽的 5 月的第二个星

期一进入克利希①！这样，宪法

就把实际权力授给了总统，而

力求为国民议会保证道义上的

权力。可是，不用说，法律条

文不可能创造道义上的权力，

宪法在这方面也是自己否定自

７４３

二

己，因为它规定总统由所有的

法国人直接投票选举。全法国

的选票是分散在 750 个国民议会

议员之间，可是在这里选票就

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每一单个人

民代表不过是某个政党、某个

城市、某个桥头堡的代表，甚

至只是表示必须选出一个人来

凑足 750 个人民代表，人们并不

去特别注意事情本身和被选举

者本人，可是总统是由全国人

民选出的，选举总统是行使主

７４４

二

权的人民每四年运用一次的王

牌。民选的国民议会和国民

① 1826—1867 年巴黎的债务监狱。———

编者注

只有形而上学的联系，而民选

的总统却和国民发生个人联

系。国民议会的确通过它的各

个代表反映着国民精神的多种

多样的方面，而总统却是国民

精神的化身。和国民议会不

同，总统是一种神权的体现

者，他是人民恩赐的统治者。

７４５

二

海洋女神西蒂斯曾经预言阿

基里斯要在盛年夭折。像阿基

里斯一样有个致命弱点的宪

法，也像阿基里斯一样预感到

它命该早死。根本用不着西蒂

斯离开海洋向制宪的纯粹的共

和派泄露这个秘密，这些共和

派只要从自己的理想共和国的

高空云层间俯瞰一下罪孽的尘

世，就可以看到，他们越是接

近于完成他们那个伟大的立法

艺术创作，保皇派、波拿巴

派、民主派和共产主义者的傲

７４６

二

慢自负以及他们自己的不孚众

望，也就与日俱增。他们力图

用立宪的狡猾手腕，用宪法第

111 条来躲过厄运，根据这条规

定，任何修改宪法的提案都必须

经过每次相距一个月的三次讨

论，至少必须由四分之三的票

数通过，而且参加表决的至少

必须有 500 个国民议会议员。可

是这只是为了在他们将来成为

议会少数派时（他们现在已经

预感到这一点）继续行使权力

的一种无力的尝试，现在当他

７４７

二

们还在议会中占多数并且握有

一切政府权力手段时，这种权

力就已经一天天地从他们的软

弱的手中滑出去了。

最后，在一个特别滑稽的条

文中，宪法把自己托付给“全

体法国人民和每一个法国人的

警惕性和爱国心”，而在前面

的另一条文中，它已经把有

“警惕性”和“爱国心”的法

国人托付给它专门发明出来的

特别最高法庭（“ｈａｕｔｅ ｃｏｕ

７４８

二

ｒ”）所实行的温柔的刑事监护

了。

1848 年的宪法就是这样。它在

1851 年 12 月 2 日不是被人头撞

倒，而只是被一顶帽子碰倒

了，诚然，这顶帽子是三角拿

破仑帽。

当资产阶级共和派在国民议

会内忙于构思、讨论和表决这

个宪法时，卡芬雅克却在国民

议会外把巴黎控制在戒严状态

中。巴黎戒严是处于分娩共和

国的产前阵痛中的制宪议会的

７４９

二

助产婆。如果说后来宪法被刺

刀葬送了，那么不要忘记，当

它还在母胎中时，刺刀，而且

是对准人民的刺刀就保护过

它，而且它是在刺刀帮助下出

世的。“正直的共和派”的先

辈们曾经拿着他们的象征即三

色旗走遍了全欧洲。正直的共

和派自己也作出了一项发明，

这项发明自己给自己开拓了通

向整个大陆的道路，但是它又

怀着永不熄灭的爱回到法国，

直到它终于在法国的半数的省

７５０

二

里取得公民权为止。这项发明

就是戒严。这是一项卓越的发

明，每当法国革命进程处于危

急关头，它就要被周期地加以

运用。但是，既然兵营和露营

这样周期地重重压在法国社会

头上，要压制这个社会的意识

并制服这个社会；既然马刀和

毛瑟枪周期地受命进行审判和

管理，进行监护和检查，执行

警察和更夫职务；既然胡子和

军服周期地被宣布为社会的最

高智慧和指导者，那么兵营和

７５１

二

露营、马刀和毛瑟枪、胡子和

军服又怎么能不终于得出一个

结论：最好是宣布自己的统治

是最高的统治，并使资产阶级

社会根本不必关心自治问题，

从而一劳永逸地拯救社会！兵

营和露营、马刀和毛瑟枪、胡

子和军服必然要产生这种想

法，尤其是因为它们在这种场

合下可以希望自己所建树的更

高的功劳得到更多的现金报

酬，而当它们按某一派资产阶

级的命令实行周期戒严和暂时

７５２

二

拯救社会的时候，它们除了几

个人的死伤和资产者的一些假

笑之外，是很少获得实际利益

的。为什么军方不可以最终为

自己的利益搞一次对自己有好

处的戒严，同时把资产者的交

易所也围攻一下呢？而且还不

应忘记（我们顺便提一提），贝

尔纳上校，即在卡芬雅克时期未

经审判就把 15 000 名起义者放逐

的那位军事委员会主席，现在

又是巴黎各军事委员会的领导

人了。

７５３

二

如果说正直的、纯粹的共和派

宣布巴黎戒严，从而创设了后

来

1851 年 12 月 2 日的近卫军 370 所赖

以成长的苗床，那么同时属于

他们的还有另一种功绩：在路

易—菲力浦时期他们还点燃民

族情感，而现在，当他们掌握

了全国的力量的时候，他们却

向国外列强跪拜，不去解放意

大利，反而让奥地利人和那不

勒斯人再一次来奴役意大利。248

路易·波拿巴在 1848 年 12 月 10 日当

７５４

二

选为总统，结束了卡芬雅克的

独裁和制宪议会。

宪法第 44 条说：“曾经丧失

过法国公民资格的人不能担任

法兰西共和国总统。”法兰西

共和国的第一任总统路易—拿

破仑·波拿巴不只丧失过法国公

民资格，不只当过英国特别警

察 348，而且是一个已经归化了的

瑞士人 371。

关于 12 月 10 日选举的意义，我

在另一个地方已经详细谈过①，

这里就不再谈了。这里只须指

７５５

二

出，12 月 10 日的选举是曾经不得

不支付二月革命的费用的农民反

对国内其他各个阶级的表现，是

农村反对城市的表现。这次选举

得到军队方面的巨大同情，因

为军队从《国民报》派共和党

人 221那里既没有取得荣誉，也没

有领到附加军饷；这次选举还

受到大资产阶级方面的巨大同

情，大资产阶级欢迎波拿巴是

把他作为恢复君主制度的一个

跳板；选举也受到无产者和小

资产者的巨大同情，他们欢迎

７５６

二

波拿巴是把他作为对卡芬雅克

的一种惩罚。下边我还要更详

细地谈谈农民对法国革命的态

度。

从 1848 年 12 月 20 日到 1849 年 5 月

制宪议会解散这个时期，包括

了资产阶级共和派灭亡的历

史。资产阶级共和派为资产阶

级建立了共和国，把革命无产

阶级赶下台，一时堵住了民主

派小

① 指马克思《1848 年至 1850 年的法兰西阶

级斗争》第 2 章《1849 年 6 月 13日》中

７５７

二

的相关论述，见本卷第 481—483 页。

———编者注

资产阶级的嘴，此后自己也就

被资产阶级群众所排斥，这批

资产阶级群众有权利把共和国

据为自己的财产。可是这批资产

阶级群众是保皇派，其中一部

分，即大土地所有者，曾经在

复辟时期居于统治地位，因而是

正统派；另一部分，即金融贵族

和大工业家，曾经在七月王朝

时期居于统治地位，因而是奥尔

良派。军队、大学、教会、律师

界、学院和报界的显要人物，

７５８

二

都分属于上述两派，虽然所占

比例各不相同。这两部分资产

阶级都把这个既不叫做波旁，也

不叫做奥尔良，而是叫做资本的

资产阶级共和国，当做它们能

够共同进行统治的国家形式。六

月起义已经把他们联合成“秩

序党”250，现在首先应该把还在

国民议会中占有席位的一帮资

产阶级共和派排斥出去。这些

纯粹的共和派曾经极其残暴地

滥用武力对付人民，而现在，

当需要捍卫他们自己的共和主

７５９

二

义和自己的立法权以对抗行政

权和保皇党人时，他们却极其

怯懦地、畏缩地、沮丧地、软

弱无力地放弃了斗争。我用不

着在这里叙述他们解体的可耻

历史。他们不是灭亡了，而是

消亡了。他们已经最终演完了

自己的角色。在往后的时期

中，不论在议会内或议会外，

他们都仅仅表现为对过去的回

忆，只要涉及到共和国的名

称，只要革命冲突有下降到最

低水平的危险，这些回忆便又

７６０

二

复活起来。顺便指出，把自己

的名称交给这个派别的《国民

报》，在后来一个时期就转到社

会主义方面去了。①

① 在 1852 年版中这一段之后还有如下一

段话：“这样，法兰西共和国创立

或奠定时期可分为三个阶段：1848 年 5

月 4 日—6 月 24 日，在二月事变中联

合起来的所有阶级和附属阶级在资

产阶级共和派的领导下反对无产阶

级，无产阶级一败涂地；1848 年 6 月 25

日—1848 年 12 月 10 日，资产阶级共和

派当政，制定宪法，巴黎戒严，卡

芬雅克专政；1848 年 12 月 20 日—1849 年

5 月底，波拿巴和秩序党反对共和派

７６１

二

制宪议会，共和派制宪议会失败，

资产阶级共和派覆灭。”———编

者注

在结束这一时期之前，我们

还应该回顾一下两种力量，这

两种力量从 1848 年 12 月 20 日起到

制宪议会结束时止是结为连理

的，而在 1851 年 12 月 2 日那天，

其中的一种力量消灭了另一种

力量。我们所指的一方是路

易·波拿巴，另一方是联合的保

皇党，即秩序党，大资产阶级

的党。波拿巴就任总统后立即

组织了以奥迪隆· 巴罗为首（请

７６２

二

注意，是以议会资产阶级的最

自由主义的一派的老领袖为

首）的秩序党内阁。巴罗先生

终于获得了他 1830 年以来朝思暮

想的内阁职位，并且是内阁总

理的职位。然而这个位置并非

像他在路易—菲力浦时期所幻

想的那样，是以议会反对派 222

的最先进领袖的身份得到的，

而是以他的一切死敌即耶稣会 246

和正统派的同盟者的身份得到

的，而且他的任务就是把议会

送进坟墓。他终于迎娶了新

７６３

二

娘，然而只是在新娘失身以后

才娶回家的。波拿巴本人好像

完全退隐了，代他行动的是秩

序党。

在内阁第一次会议上就决定

派远征军去罗马，并且商定要

瞒着国民议会来安排这件事，

而经费却要假造口实向国民议

会索取。这样，内阁就开始以

欺骗国民议会和暗中勾结外国

专制势力的办法来对付革命的

罗马共和国了。波拿巴也用同

样的方法和同样的手段准备了

７６４

二

反对保皇党立法议会及其立宪

共和国的十二月二日政变。不

要忘记，在 1848 年 12 月 20 日组成

波拿巴内阁的那个政党，又是

1851 年 12 月 2 日的立法国民议会中

的多数。

8 月间制宪议会曾经决定，在

制定并公布一套补充宪法的基

本法律以前，它不解散。1849 年

1 月 6 日，秩序党通过议员拉托

建议议会不要去搞什么基本法

律，最好是通过一项关于议会

自行解散的决议。这时，不仅

７６５

二

以奥迪隆·巴罗先生为首的内阁，

而且国民议会中的全体保皇党

议员，都以命令口吻对国民议

会说：为了恢复信用，为了巩

固秩序，为了终止不确定的暂

时状态而建立完全确定的状态，

必须解散国民议会；议会妨碍

新政府进行有效的工作，它只

是由于执迷不悟才企图延长自

己的生命；它已经使全国感到

厌恶了。波拿巴把这一切攻击

立法权的说法都记在心里，背

得烂熟，并在 1851 年 12 月 2 日向

７６６

二

议会保皇派证明，他确实从他

们那里学到了一些东西。他把

他们自己的口号拿来反对他们。

巴罗内阁和秩序党往前更进

了一步。他们在全法国掀起了

向国民议会请愿的运动，客客气

气地请求国民议会隐退。这样，

他们就把无组织的人民群众引

入反对国民议会、反对依照宪

法组织起来的民意表现的斗争。

他们教会波拿巴从诉诸议会转

而诉诸人民。1849 年 1 月 29 日那天，

制宪议会终于不得不解决关于

７６７

二

自行解散的问题了。这一天，

军队占据了国民议会举行会议

的场所；总揽国民自卫军和正

规军指挥大权的秩序党将军尚

加尔涅，就像是处于临战状态

那样在巴黎举行了大规模的阅

兵，而联合起来的保皇党人威

胁制宪议会说，如果它不表示

顺从，就将使用暴力。国民议

会果然表示愿意顺从，但商定

再苟延一个短短的时期。1 月 29

日不就是 1851 年 12 月 2 日的政变

吗？不过这次是由保皇党人协

７６８

二

同波拿巴反对共和派国民议会

罢了。保皇党老爷们没有看到

或是不愿意看到，波拿巴利用

1849 年 1 月 29 日事变，为的是让一

部分军队在土伊勒里宫前受他

检阅；他贪婪地抓住这个公然

诉诸武力来反对议会权力的初

次尝试，为的是提醒大家想起

卡利古拉 372。他们当然只看见了

他们的尚加尔涅。

特别推动秩序党使用暴力去

缩短制宪议会生命的一个原

因，就是那些补充宪法的基本法

７６９

二

律———教育法、宗教法等

等。联合的保皇党人认为极其

重要的，是他们自己制定这些

法律，而不是让那些疑虑重重

的共和党人去制定。可是，在

这些基本法律中，还有一个关

于共和国总统的责任的法律。

1851 年立法议会正从事于制定这

个法律，波拿巴就以 12 月 2 日的

政变防止了这一政变。联合的

保皇党人在 1851 年冬季议会行动

时期，是多么希望有一个现成

的总统责任法，并且是由疑虑

７７０

二

重重的、敌对的共和派议会制

成的总统责任法啊！

在制宪议会于 1849 年 1 月 29 日

自己毁坏了自己最后的武器以

后，巴罗内阁和秩序之友便将

它置于死地。他们不放过任何

机会来贬低它，强迫这个软弱

无力的和对自己绝望的议会通

过一些使它失去最后一点社会

尊敬的法律。波拿巴沉溺于自

己的固定的拿破仑观念 373，竟然

肆无忌惮地公开利用对议会势

力的这种贬低。例如，当国民

７７１

二

议会 1849 年 5 月 8 日因乌迪诺将军

占领奇维塔韦基亚而通过谴责

内阁议案，并命令罗马远征军

回到它所谓的目标时，当天晚

上波拿巴就在《通报》上发表

了致乌迪诺的一封信，祝贺这

位将军建树了英雄的功绩，并

且和那些卖弄笔墨的议员相反，

假装成军队的宽大为怀的庇护

者。保皇党人对此加以讥笑。

他们认为他不过是个笨蛋。最

后，当制宪议会议长马拉斯特

偶尔担忧国民议会的安全，根

７７２

二

据宪法责令一个上校率领所部

开来保护国民议会时，那个上

校却以军纪为借口拒绝调动，

并建议马拉斯特去跟尚加尔涅

交涉，而尚加尔涅也拒绝了马

拉斯特的要求，并且刻毒地说，

他不喜欢能思想的刺刀。1851 年

11 月，联合的保皇党人在准备开

始同波拿巴作决定性的斗争时，

曾经企图在他们的声名狼藉的

议会总务官法案 374 中规定国民议

会议长能直接调动军队的原则。

他们的一位将军勒夫洛签署了

７７３

二

这个法案。但是，尚加尔涅白

白地投票赞成了这一法案，梯

也尔也白白地赞扬了已故制宪

议会的有远见的智慧。陆军部长

圣阿尔诺像尚加尔涅回答马拉斯

特一样回答了他，而且博得了

山岳党的鼓掌！当秩序党还只是

内阁而不是国民议会的时候，

它就这样玷污

７７４

三

了议会制度。而当 1851 年十二月

二日政变把议会制度逐出法国

的时候，它就叫喊起来了！

我们祝议会制度一路平安！

三

立法国民议会于 1849 年 5 月 28

日开会，到 1851 年 12 月 2日被解

散。这一时期是立宪共和国或议

会制共和国的存在

时期。①

三

在第一次法国革命中，立宪派

统治以后是吉伦特派 375的统治；

吉伦特派统治以后是雅各宾派 80

的统治。这些党派中的每一个

党派，都是以更先进的党派为

依靠。每当某一个党派把革命

推进得很远，以致它既不能跟

上，更不能领导的时候，这个

党派就要被站在它后面的更勇

敢的同盟者推开并且送上断头

台。革命就这样沿着上升的路

线行进。

三

1848 年革命的情形却相反。当

时无产阶级的政党是小资产阶

级民主派的附属物。后者背叛

了它，并使它在 4 月 16 日 323、5

① 在 1852 年版中这一段是这样写的：

“立法国民议会于 1849 年 5 月 28 日开

会，到 1851 年 12 月 2 日被解散。这一

时期是立宪共和国或议会制共和国的

存在时期。这一时期可分为三个主要

阶段：1849年 5月 28日— 1849年 6月 13

日，民主派和资产阶级的斗争，小资

产阶级或民主主义政党的失败；1849

年 6 月 13 日—1850年 5月 31 日，资产阶

级，即联合的奥尔良派和正统派或秩

三

序党的议会专政，这个专政是在废除

普选权之后实行的；1850年 5月 31日

—1851年 12月 2日，资产阶级和波拿

巴的斗争，推翻资产者的统治，立宪

共和国或议会制共和国的覆

灭。”———编者注

月 15 日 237和 6 月的日子 158里遭受

了失败。民主派又全靠资产阶

级共和派双肩的支持。资产阶

级共和派刚刚感到自己站稳脚

跟，就把这个麻烦的伙伴抛

弃，自己又去依靠秩序党双肩

的支持。但秩序党耸了耸肩

膀，抛开资产阶级共和派，自

三

己赶忙站到武装力量的双肩上

去；它还一直以为它是坐在武

装力量的肩膀上，却忽然有一

天发现肩膀已经变成了刺刀。

每个党派都向后踢那挤着它向

前的党派，并向前伏在挤着它

后退的党派身上。无怪乎它们

在这种可笑的姿势中失去平

衡，并且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

鬼脸，奇怪地跳几下，就倒下

去了。革命就这样沿着下降的

路线行进。二月革命的最后街

垒还没有拆除，第一个革命政

三

权还没有建立，革命就已经这

样开起倒车来了。

我们所谈的这个时期，各种

尖锐的矛盾极其错综复杂：立

宪派公然图谋反对宪法，革命

派公开承认自己拥护立宪；国

民议会想左右一切，却总是按

议会方式进行活动；山岳党以

忍耐为天职，并以预言未来的

胜利来补偿现在的失败；保皇

派扮演着共和国的元老院议员

的角色，为环境所迫，不得不

在国外支持他们所依附的互相

三

敌对的王室，而在法国内部却

支持他们所憎恨的共和国；行

政权把自己的软弱当做自己的

力量，把自己招来的轻蔑看做

自己的威信；共和国不过是两

个王朝———复辟王朝和七月

王朝———的卑鄙方面在帝国

的招牌下的结合；联盟的首要

条件是分离；斗争的首要准则

是不分胜负；放肆地无谓地煽

动，是为了安宁；最隆重地宣

扬安宁，是为了革命；有热情

而无真理；有真理而无热情；

三

有英雄而无功绩；有历史而无

事变；发展的唯一动力仿佛是

日历，它由于相同的紧张和松

弛状态的不断反复而使人倦

怠；对立形势周期地达到高度

尖锐化，好像只是为了钝化和

缓和，但始终不能得到解决；

一方面是装腔作势的努力和害

怕世界灭亡的市侩恐怖心理，

另一方面却是救世主们玩弄极

其卑微的倾轧手段和演出宫廷

闹剧，他们这种漫不经心的做

法使人想起的不是末日的审

三

判，而是弗伦特运动 376时期的

情景；法国的全部官方天才，

由于一个人的狡猾的愚钝而破

灭；国民的共同意志每次通过

普选权来表现时，都试图在群

众利益的昔日的敌人身上得到

适当的体现，直到最后它在一

个海盗的固执的意志上得到了

体现。如果历史上曾经有一页

是被涂抹得一片灰暗的话，那

就正是这一页。人物和事变仿

佛是一些颠倒的施莱米尔——

—没有肉体的影子。革命自己

三

麻痹自己的体现者，而把热情

的强力完全赋予自己的敌人。

如果说，反革命派不停地召唤

来的“赤色幽灵”377终于出现，

那么它出现时就不是戴着无政

府主义的弗利基亚帽 378，而是穿

着秩序的制服、红色的军裤。

我们已经看到，波拿巴在 1848

年 12 月 20 日他自己的升天节这

一天所组成的内阁，是秩序党

的内阁，即正统派和奥尔良派

的联合内阁。这个或多或少用

强力缩短了共和派制宪议会寿

三

命的巴罗—法卢内阁，直到制

宪议会死后还在执掌政权。联

合保皇党人的将军尚加尔涅继

续执掌着正规军第一师和巴黎

国民自卫军的最高统帅权。最

后，普选保证秩序党在国民议

会中取得大多数的席位。在国

民议会中，路易—菲力浦的众

议院议员和贵族院议员，已同

一群神圣的正统主义者汇合起

来了，对于这些正统主义者来

说，国民的大量的选票变成了

政治舞台的入场券。波拿巴派

三

的议员人数太少，不足以构成

一个独立的议会党。他们只不

过是秩序党的一个可怜的附属

物。这样，秩序党就掌握了政

府权力、军队和立法机关，一

句话，掌握了全部国家政权；

而且这个党在精神上是靠着把

它的统治炫示为民意表现的普

选、靠着反革命势力在整个欧

洲大陆上同时获得胜利而加强

起来的。

三

从来还没有一个党派拥有这样

强有力的手段和在这样良好的

征兆下开始斗争。

罹难的纯粹的共和派 221在立法

国民议会中只剩下一个以非洲

的将军卡芬雅克、拉莫里谢尔

和贝多为首的大约 50 人组成的

集团。大的反对党是山岳党—

——这是社会民主派给自己取

的议会名称。在国民议会 750 个

席位中，它占有 200 多个，所以

它至少是和秩序党三个派别中

三

的任何一个派别同等强大。它

和整个保皇派联盟相比之下所

占的相对少数地位，好像是由

于特殊情况而趋于平衡了。不

仅各省的选举表明山岳党在农

村居民中获得很多拥护者，而

且差不多全体巴黎议员都是属

于山岳党的；军队以选出三个

下级军官来表明它的民主主义

信念，而山岳党的首领赖德律

—洛兰与秩序党的一切代表不

同，是由于五个省的选票集中

到他身上而被抬上议员宝座

三

的。这样，在 1849 年 5 月 28 日，

山岳党在保皇党内部以及在整

个秩序党和波拿巴之间必然发

生冲突的情况下看来有获胜的

一切条件。可是，两星期以

后，它竟失掉了一切，包括声

誉在内。

在我们继续叙述议会的历史

以前，为了避免在估计我们所

考察的这个时代的总的性质时

通常易犯的错误，需要作几点

说明。在民主派看来，无论在

制宪国民议会时期或在立法国

三

民议会时期，问题都不过是共

和党人和保皇党人之间的斗

争。他们把运动本身概括为一个

词：“反动”———黑夜，这

时所有的猫都是灰的，而他们

也可以滔滔不绝地倾泻出他们

的更夫的老生常谈。当然，初

看起来，秩序党好像是各种保

皇派集团的结合体，这些集团

不仅互相倾轧，以便把自己的

王位追求者捧上王位，把对方

的王位追求者排挤掉，而且它

们一致对“共和国”表示仇

三

恨，一致对“共和国”进行斗

争。和这些保皇派的阴谋家相

反，山岳党好像是“共和国”

的代表。秩序党似乎是永远忙

于“反动”，而这种“反动”

完全像在普鲁士一样，是针对

新闻出版、结社等等的，并且

还像在普鲁士一样，是以官

僚、宪兵和法庭进行粗暴的警

察干涉的方式实现的。“山岳

党”同样毫不停息地忙于抵抗

这种攻击，以此来保护“永恒

的人权”，就像近 150 年以来每

三

个所谓的人民党派所多多少少

做过的那样。可是，只要更仔

细地分析一下情况和各个党

派，这种遮蔽着阶级斗争和这个

时期特有面貌的假象就消失

了。

我们已经说过，正统派和奥

尔良派是秩序党中的两个大集

团。什么东西使这两个集团依

附于它们的王位追求者并使它

们互相分离呢？难道只是百合

花 244和三色旗，波旁王室和奥

尔良王室，各种色彩的保皇主

三

义？难道真是它们的保皇主义

信仰？在波旁王朝时期进行统

治的是大地产连同它的僧侣和仆

从；在奥尔良王朝时期进行统

治的是金融贵族、大工业、大

商业，即资本和它的随从——

—律师、教授和阿谀者。正统

王朝不过是地主世袭权力的政

治表现，而七月王朝则不过是

资产阶级暴发户篡夺权力的政

治表现。所以，这两个集团彼

此分离决不是由于什么所谓的

原则，而是由于各自的物质生

三

存条件，由于两种不同的财产

形式；它们彼此分离是由于城

市和农村之间的旧有的对立，

由于资本和地产之间的竞争。

当然，把它们同某个王朝联结

起来的同时还有旧日的回忆、

个人的仇怨、忧虑和希望、偏

见和幻想、同情和反感、信

念、信条和原则，这有谁会否

认呢？在不同的财产形式上，

在社会生存条件上，耸立着由

各种不同的，表现独特的情

感、幻想、思想方式和人生观

三

构成的整个上层建筑。整个阶

级在其物质条件和相应的社会

关系的基础上创造和构成这一

切。通过传统和教育承受了这

些情感和观点的个人，会以为

这些情感和观点就是他的行为

的真实动机和出发点。如果奥

尔良派和正统派这两个集团中

的每一个集团，都硬要自己和

别人相信它们彼此分离是由于

它们对两个不同王朝的忠诚，

那么后来的事实所证明的却恰

恰相反，正是它们利益的对立

三

才使得这两个王朝不能合二为

一。正如在日常生活中应当把

一个人对自己的想法和品评同

他的实际人品和实际行动区别

开来一样，在历史的斗争中更

应该把各个党派的言辞和幻想

同它们的本来面目和实际利益

区别开来，把它们对自己的看

法同它们的真实本质区别开

来。奥尔良派和正统派同处于

共和国中并提出同样的要求。

如果一方不管另一方力求复辟它

自家的王朝，那么这只是表明，

三

资产阶级分裂成的两大集团（地

产和资本），都力图恢复自己的

统治地位，而使对方处于从属

地位。我们谈论资产阶级的两

大集团，是因为大地产虽然还

摆着封建主义的姿态，抱着高

贵门第的高傲态度，但是在现

代社会发展的影响下已经完全

资产阶级化了。例如，英国的

托利党人 66曾长期认为，他们是

热衷于王权、教会和旧日英国

制度的美好之处，直到危急关

三

头才被迫承认，他们仅仅是热

衷于地租。

联合的保皇党人在报刊上，

在埃姆斯 260，在克莱尔蒙特 262，

在议会之外，总是互相倾轧。

在幕后，他们又穿起他们旧时

的奥尔良派的和正统派的制

服，进行他们的旧时的比武。

但是在公开的舞台上，在大型

政治历史剧 99演出时，在扮演一

个议会大党的角色时，他们对

自己的可敬的王朝只是敬而远

之，无止境地推迟君主制的复

三

辟。他们在从事自己的真正事

业时是以秩序党的姿态出现，即

凭着社会的资格，而不是凭着政

治的资格；是作为资产阶级世界

秩序的代表者，而不是作为出

游公主的护卫骑士；是作为和

其他阶级对立的资产阶级，而

不是作为和共和党人对立的保

皇党人。作为秩序党，他们也

比先前任何时候，比复辟时期

或七月王朝时期，享有更加无

限和更加稳固地统治其他社会

阶级的权力。这样的权力只有

三

在议会制共和国的形式下才可

能存在，因为只有在这种国家

形式下，法国资产阶级的两大

集团才能联合起来，从而把本

阶级的统治提到日程上来，以

代替本阶级中的一个特权集团

的统治。如果尽管如此他们还

是以秩序党的身份痛骂共和

制，发泄他们对共和制的憎

恶，那么这就不仅是出于保皇

主义的回忆了。本能告诉他

们，共和制虽然完成了他们的

政治统治，同时却破坏着这一

三

统治的社会基础，因为他们现

在必须面对各个被奴役的阶级

并且直接和它们斗争，没有人

调解，没有王冠作掩护，也不

能用相互之间以及和王权之间

的次要斗争来转移全国的视

线。由于感觉到自己软弱无

力，他们才不得不在他们阶级

统治的完备的条件面前退缩下

来，力图返回到那些不大完

备、不大发达、因而危险也较

少的阶级统治的形式上去。相

反地，每当联合的保皇党人和

三

敌视他们的王位追求者即波拿

巴发生冲突时，每当他们担心

行政权危害他们的议会的万能

权力时，每当他们因此必须亮

出自己统治的政治资格时，他

们就不是以保皇党人的身份出

现，而是以共和党人的身份出

现，从奥尔良派的梯也尔到正

统派的贝里耶都是如此：前者

曾向国民议会担保说，关于共

和国的问题，他们的意见分歧

最少；后者曾缠着三色绶带，

以护民官的姿态，在 1851 年 12 月

三

2 日代表共和国向集合在第十区

区政府前面的人民群众发表演

说。的确，有一阵讥笑的回声

响应着他：亨利五世！亨利五

世！

与联合的资产阶级相对抗

的，是小资产者和工人的联

合，即所谓的社会民主派。1848

年六月事变以后，小资产者发

觉自己受到了亏待，自己的物

质利益受到威胁，而那些应当

保证它有可能捍卫这种利益的

民主保障，也受到了反革命的

三

危害。因此，它就和工人接近

起来。另一方面，它在议会中

的代表，即在资产阶级共和派

专政时期被排挤到后台去的山岳

党，在制宪议会存在的后半

期，因为同波拿巴及保皇派阁

员们进行了斗争，又重新获得

了已失去的声望。山岳党和社

会主义的领袖们结成了同盟。

1849 年 2 月举行了和解宴会，制

定了共同纲领，设立了共同的

选举委员会，提出了共同的候

选人。无产阶级的社会要求已

三

被磨掉革命的锋芒，发生了民

主主义的转折，小资产阶级的

民主主义要求则丢掉了纯政治

的形式而显露出社会主义的锋

芒。这样就产生了社会民主派。

由这种联合产生出来的新山岳党

所包含的成员，除了几个工人

阶级出身的配角和几个社会主

义的宗派分子，还是和旧山岳

党所包含的成员一样，不过是

人数多点罢了。但是，逐渐地

它就随着它所代表的那个阶级

一同变化了。社会民主派的特

三

殊性质表现在，它要求把民主

共和制度作为手段并不是为了

消灭两极———资本和雇佣劳

动，而是为了缓和资本和雇佣

劳动之间的对抗并使之变得协

调起来。无论它提出什么办法

来达到这个目标，无论目标本

身涂上的革命颜色是淡是浓，

其内容始终是一样的：以民主

主义的方法来改造社会，但是

这种改造始终不超出小资产阶

级的范围。然而也不应该狭隘

地认为，似乎小资产阶级原则

三

上只是力求实现其自私的阶级

利益。相反，它相信，保证它

自身获得解放的那些特殊条件，

同时也就是唯一能拯救现代社

会并避免阶级斗争的一般条件。

同样，也不应该认为，所有的

民主派代表人物都是小店主或

崇拜小店主的人。按照他们所

受的教育和个人的地位来说，

他们可能和小店主相隔天壤。

使他们成为小资产者代表人物

的是下面这样一种情况：他们

的思想不能越出小资产者的生

三

活所越不出的界限，因此他们

在理论上得出的任务和解决办

法，也就是小资产者的物质利

益和社会地位在实际生活上引

导他们得出的任务和解决办

法。一般说来，一个阶级的政治

代表和著作界代表同他们所代表

的阶级之间的关系，都是这

样。

从以上的分析可以明显地看

出，当山岳党为了共和国和所

谓的人权不断同秩序党作斗争

三

时，共和国或人权并不是它的

最终目的，正像一支将被缴械

的军队进行反抗和投入战斗并

不是为了保全自己的武器一

样。

国民议会刚一开幕，秩序党

就向山岳党挑战。资产阶级这

时已感到必须制服民主派小资

产者，正如他们在一年以前感

到必须整垮革命无产阶级一

样。不过这次对手的情况已是

另一个样子了。无产阶级党的

三

力量是在街上，小资产者的力

量却在国民议会中。因此必须

趁时间和形势还没有把这种力

量巩固起来的时候，就把它从

国民议会引诱到街上，使它自

己摧毁它在议会中的力量。山

岳党便纵马飞奔到陷阱中去

了。

把山岳党引入陷阱的诱饵是

法军炮轰罗马。这次炮轰违反

了宪法第 5 条，因为该条禁止法

兰西共和国使用自己的兵力侵

犯他国人民的自由。此外，宪

三

法第 54 条还禁止行政权不经国

民议会同意宣布战争，而制宪

议会在 5 月 8 日的决议中曾指责

远征罗马的举动。赖德律—洛

兰以此为根据在 1849 年 6 月 11 日

对波拿巴和他的部长们提出弹

劾案。赖德律—洛兰被梯也尔

的刻毒的讥刺激怒，威胁说将

用一切手段，甚至将使用武力

来保卫宪法。山岳党全体一致

起立，重申这个使用武力的号

召。6 月 12 日，国民议会否决了

弹劾案，于是山岳党就退出了

三

议会。六月十三日事变 379大家都

知道：一部分山岳党人发表宣

言，宣布波拿巴和他的部长们

“不受宪法保护”；民主派的

国民自卫军徒手举行示威游行，

遇到尚加尔涅的军队就逃散了，

如此等等。一部分山岳党人逃

到国外，另一部分被交付布尔

日特别最高法庭审讯，余下的

山岳党人按照议会规则 380受到国

民议会议长吹毛求疵的监管。

巴黎重又宣布戒严，巴黎国民

自卫军中的民主派部分被解散

三

了。山岳党在议会中的影响和

小资产者在巴黎的力量就这样

被消灭了。

里昂———在那里六月十三

日事变成了工人流血起义的信

号 381———也和邻近的五个省

同时宣布了戒严。戒严状态一

直继续到现在。

山岳党大多数背弃了自己的

先锋队，拒绝在它的宣言上签

名。报刊也临阵脱逃了，只有

两家报纸敢于登载这个宣言。255

小资产者背叛了自己的代表，

国民自卫军没有露面，即使在

某处露面，也只是阻挠构筑街

垒。代表们欺骗了小资产者，

军队中的所谓同盟者根本没有

露过面。最后，民主派不但没

有从无产阶级中汲取力量，反

而把自己的懦弱传染给无产阶

级，并且正如民主党人的一切

重大行动中常有的情形那样，

领袖们为了安慰自己，可以责

备他们的“人民”背叛了他

们，人民为了安慰自己，可以

责备他们的领袖欺骗了他们。

很少看到有什么事情比山岳

党当前的进军喧嚷得更厉害；

很少看到谈论什么事情像现在

吹嘘民主派必胜这样自信、这

样迫不及待。显然，民主党人

是相信使耶利哥城墙应声倒塌

的号角声 382的力量的。每当他

们站在专制制度的城墙面前

时，他们就力图重复这个奇

迹。如果山岳党真想在议会中

获得胜利，它就不应该号召使

用武力。如果它在议会中号召

使用武力，它就不应该在街头

采取议会式的行动。如果它真

的想举行和平示威，那么没有

预见到示威将受到武力的干

涉，就很愚蠢了。如果它想投

入实际的战斗，那么放下战斗

所必需的武器，就是件怪事

了。可是问题在于，小资产者

和他们的民主派代表人物提出

革命威胁，不过是企图吓唬一

下敌人罢了。当他们误入死胡

同时，当他们丢尽了面子，以

致不得不把自己的威胁付诸实

行时，他们就采取模棱两可的

态度，尽力避免采取可能达到

目的的手段，而急于寻找失败

的借口。一旦必须实地战斗

时，震耳欲聋的宣战前奏曲就

变成怯懦的唠叨；演员

三

不再认真表演了，戏也就停止

了，像吹胀了的气球一样，针

一刺就破了。

没有一个党派像民主党这样

夸大自己的力量，也没有一个

党派像民主党这样轻率地错误

估计局势。当一部分军队投票

赞成山岳党的时候，山岳党就

认为，军队会举行起义来拥护

它。而根据是什么呢？就是根

据这样一个理由，这个理由在

军队看来只有一个意思，即革

命家站在罗马士兵方面反对法

三

国士兵。另一方面，人们对 1848

年的六月事变还记忆犹新，以

致无产阶级对国民自卫军深恶

痛绝，秘密团体的领袖们对民

主派的领袖们表示很不信任。

要消除这些矛盾，必须有受到

威胁的重大的共同利益出现。

宪法某一抽象条文遭破坏，并

不能激起这种利益。如民主党

人自己所说，难道宪法不是已

经被人破坏了许多次吗？难道

最大众化的报纸不是已经责骂

宪法是反革命的拙劣作品吗？

三

但是，民主党人代表小资产阶

级，即体现两个阶级的利益互

相削弱的那个过渡阶级，所以民

主党人自以为完全超然于阶级

对抗之上。民主党人认为，和

他们对立的是一个特权阶级，

而他们和全国所有其他阶层一

起构成了人民。他们所维护的是

人民的权利；他们所关心的是人

民的利益。因此，他们没有必要

在临近斗争时考察各个不同阶

级的利益和立场。他们不必过

分仔细地估量自己的力量。他

三

们只要发出一个信号，人民就会

用它的无穷无尽的力量冲向压迫

者。可是，如果事实表明民主

党人的利益没有吸引力，他们

的力量是软弱的，那么这就应

该归罪于危险的诡辩家，他们

把统一的人民分成了各个敌对的

阵营；或者是由于军队太野

蛮，太没有理智，不能把民主

党人的纯正目的当做自己的至

宝；再不然就是由于执行中的

某个细节使全盘皆输，或者是

由于某个意外的偶然事件使这

三

一次行动又被挫败了。不管怎

样，民主党人逃出最可耻的失

败时总是洁白无瑕的，正像他

们陷入这种失败时是纯洁无辜

的一样；他们摆脱失败时信心

更加坚定了，他们以为他们一

定会胜利，以为不是他们自己

和他们的党应该放弃旧的观

点，相反地，是形势应该来适

应他们的旧观点。

因此，不应当以为人数大大

削减、备受挫折并被新的议会

规则所侮辱的山岳党是太不幸

三

运了。虽然六月十三日事变排

挤了它的领袖，但是这一天又

给第二流的能者腾出了位置，

这个新地位使得他们得意忘

形。虽然他们在议会中软弱无

力的情况已经毋庸置疑，但是

他们现在已经有理由把他们的

行动局限于道义上的愤怒和虚

张声势的言论了。虽然秩序党

把他们这些最后正式代表革命

的人物看做无政府状态一切可

怕现象的体现者，但是他们在

实际上已经能够表现得更平

三

庸、更温和了。关于 6 月 13 日的

失败 379，他们意味深长地安慰自

己说，只要谁敢动一动普选

权，只要敢动一下，我们就让

他知道我们的厉害！走着瞧

吧！

至于那些逃到国外的山岳党

人，这里只须指出：赖德律—

洛兰在不到两星期的时间内就

把他所领导的强大的党无可挽

回地断送了，在这以后，他竟

觉得自己负有使命组织一个有

名无实的法国政府；他这个远

三

离行动舞台的人物，似乎将随

着革命水平的下降，随着官方

法国的官方大人物变得愈益矮

小而愈益高大起来；在 1852年，

他能以共和派竞选人的资格出

面；他不断向瓦拉几亚人和其

他民族发出通告，威胁说要以

他自己和他的同盟者的壮举来

对付大陆上的专制暴君。蒲鲁

东曾向这班老爷们说过：“你

们就是会吹牛皮！”①他这样说

难道没有一点道理吗？

三

① 皮·约·蒲鲁东《致公民赖德律—洛

兰、沙尔·德勒克吕兹、马丁·贝尔纳

等人和伦敦〈流亡者报〉的编辑们。

1850 年 7 月 20 日》

，载于 1850 年

7 月《1850 年人民报》第 2 期。———

编者注

6 月 13 日，秩序党不仅击溃了

山岳党的势力，同时还执行了

宪法应服从国民议会多数的决议

的原则。它对共和国的理解是：

在共和国里，资产阶级通过议

会形式实现统治，不像在君主

国里那样，既要受行政权的否

决权的限制，又要受行政权解

三

散议会的权力的限制。这就是

梯也尔所说的议会制共和国。可

是，如果说资产阶级在 6 月 13 日

保证自己在议会大厦内取得了

无限的权力，那么它把议会中

最孚众望的议员排除出去，岂

不是严重地削弱了议会对付行

政权和人民的力量，因而使议

会本身受到一次沉重的打击吗？

它既然毫不客气地把许多议员

交付法庭审判，也就是废弃了

它本身的议会不可侵犯性。它

迫使山岳党议员遵守的那个屈

三

辱性的规则，大大提高了共和

国总统的地位，因而也就大大

贬低了每一个人民代表。它指

责为保护立宪制宪法而举行的

起义是图谋颠覆社会的无政府

行动，也就是自己剥夺了自己

在遭受行政权违反宪法的侵犯

时诉诸起义的机会。历史真能

捉弄人！1851 年 12 月 2日，秩序党

痛哭流涕、但徒劳无益地向人

民推荐了一位抵御波拿巴并保

护宪法的将军乌迪诺，而这位将

军曾按照波拿巴的命令炮轰了

三

罗马，因而成为 6 月 13 日护宪骚

动的直接原因。6 月 13 日的另一

个英雄维埃伊拉，曾经率领一帮

属于金融贵族的国民自卫军在

民主派报社内胡作非为，因而

受到来自国民议会讲坛的称赞；

而这个维埃伊拉竟参与了波拿

巴的阴谋，并且在很大程度上

使得国民议会在生死关头失掉

了国民自卫军方面的任何援助。

6 月 13 日的事变还有另一种意

思。山岳党曾力求把波拿巴交

付法庭审判。所以，山岳党的

三

失败也就是波拿巴的直接胜利，

也就是波拿巴个人对他那些民

主派敌人的胜利。秩序党赢得

了这个胜利，而波拿巴只要坐

享其成就行了。他这样做了。6

月 14 日，巴黎各处墙壁上张贴了

一个布告，据布告所说，总统

好像并没有参与这一切，好像

他也并不愿意，只是为事变所

迫才离开他的僧院式的隐居生

活，他以被人误会的善人的口

吻抱怨敌人对他的诽谤，他仿

佛把他个人和秩序的事业等同

三

起来，实际上却是把秩序的事

业和他个人等同起来。此外，

虽然国民议会后来批准了对罗

马的征讨，但这次征讨是由波

拿巴发起的。波拿巴恢复了最

高祭司撒母耳在梵蒂冈的权力

以后，便可以指望以大卫王的

姿态进入土伊勒里宫了。383 他已

把僧侣拉到自己方面来了。

我们已经说过，6 月 13 日的骚

动只不过是一次和平的街头游

行。所以，对付这次游行，是

说不上什么军事勋业的。然

三

而，在这个很少有英雄人物和

事变的时期，秩序党却把这个

不流血的战斗变成了第二个奥

斯特利茨 384。讲坛和报刊都称赞

军队，说它是秩序用来对抗那

些体现无政府状态的软弱无力

的人民群众的一种力量，而尚

加尔涅则被称颂为“社会中

坚”———这个骗局，最后连

他自己也信以为真了。这时，

那些看来怀有二心的军队，都

被悄悄地调出了巴黎；那些在

选举中表露出浓厚的民主倾向

三

的团队，都从法国调往阿尔及

尔去了；士兵中不安分的分

子，都被送入了惩罚队；最

后，报刊渐渐和兵营完全隔

绝，而兵营渐渐和市民社会完

全隔绝了。

在这里我们已经谈到了法国

国民自卫军历史上的决定性的

转折点。1830 年，国民自卫军决

定了复辟的垮台。在路易—菲

力浦时期，如果国民自卫军站

在军队一边，每次暴动都要遭

到失败。当国民自卫军在 1848 年

三

的二月事变中对镇压起义采取

消极的态度，而对路易—菲力

浦采取模棱两可的态度时，路

易—菲力浦就认定自己要完蛋，

而事情果然也就是这样。于是

就确立了这样一种信念：革命

没有国民自卫军便不能胜利，而

军队如果反对国民自卫军便不能

获胜。这是军队对市民万能的

一种迷信。在 1848 年六月事变中，

当全部国民自卫军协同正规军

镇压了起义的时候，这种迷信

更加牢固了。从波拿巴就任总

三

统时起，由于违反宪法地把国

民自卫军的指挥权和正规军第

一师的指挥权统一在尚加尔涅

一人身上，国民自卫军的地位

才有所降低了。

国民自卫军的指挥权在这里

好像成了最高军事统帅的一种

属性，同样，国民自卫军本身

也好像只是正规军的附属物。

最后，在 6 月 13 日国民自卫军已

经被粉碎，这不仅是由于从这

一天起它在法国全国各地都一

部分一部分地逐渐被解散，直

三

到只剩一些碎屑为止。6 月 13 日

的示威游行首先是国民自卫军

中民主派的示威游行。固然，

他们用来和军队对抗的，不是

自己的武器，而只是自己的军

装；可是，护身符就在于这个

军装。军队知道，这种军装不

过是一块普普通通的毛料。魔

法消失了。1848 年六月事变时，

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以国民

自卫军为代表同军队联合起来

反对无产阶级；1849 年 6 月 13 日，

资产阶级在军队的帮助下驱散

三

了小资产阶级的国民自卫军；

1851 年 12 月 2 日，资产阶级自己

的国民自卫军也已经不存在了，

当波拿巴后来签署解散国民自

卫军的法令时，他只是确认了

既成的事实。资产阶级就这样

自己毁坏了自己对抗军队的最

后一个武器，但是自从小资产

阶级已不像一个忠顺的臣仆支

持它而像一个反叛者反对它的

时候，资产阶级就已经不得不

毁坏这个武器了。一般说来，

资产阶级一旦自己成为专制者

三

的时候，就不得不亲手把自己

用来对付专制制度的一切防御

手段尽行毁坏。

这时候，秩序党却在庆祝政

权重新回到它手里（1848 年它失

掉了这个政权，好像只是为了

1849 年它摆脱一切羁绊的时候重

新把政权收回来），它对共和国

和宪法横加侮辱，咒骂未来、

现在和过去的一切革命，甚至

连它自己的领袖所完成的革命

都包括在内，最后还颁布了钳

制报刊言论、消灭结社自由和

三

把戒严状态规定为正常制度的

法律。接着，国民议会从 8 月中

旬到 10 月中旬休会，任命了休会

期间的常任委员会。在休会期

间，正统派在埃姆斯进行阴谋

活动，奥尔良派在克莱尔蒙特

进行阴谋活动，波拿巴借皇帝

式的巡游来进行阴谋活动，而

各省议会则在为修改宪法召开

的会议上施展阴谋，这是国民

议会定期休会期间照例经常发

生的一些事实。这些事实只有

在它们具有事变的性质时，我

三

才较为详细地予以论述。不过

这里还应该指出，国民议会在

一个相当长的时期内退出舞台，

只留下路易·波拿巴这一个——

—虽然是可怜的——— 人物在

众目睽睽之下占据共和国首脑

的地位，国民议会的这种举动

是失策的，而这时秩序党却分

解为保皇派的各个构成部分，

发泄其彼此敌对的复辟欲望，

使公众为之哗然。每当这种休

会期间议会的喧闹声趋于沉寂而

议会的身体消融到国民里去的

三

时候，就显然可以看出，这个

共和国为要显出自己的真面目

来，只缺少一件东西———使

议会的休会继续不断，并把共和

国的“自由，平等，博爱” 这

句格言代以毫不含糊的“步兵，

骑兵，炮兵！”

四

1849 年 10 月中，国民议会复

会。11 月 1 日，波拿巴送给议会

一份咨文①，说巴罗—法卢内阁

已经被免职，新内阁已经组

三

成，这使议会大为震惊。就是

驱逐一个仆人也不会像波拿巴

驱逐自己的内阁阁员那样蛮横

无礼。预定要向国民议会踢去

的一脚，先踢到

① 1849 年 11 月 1 日巴黎《总汇通报》第 305

号。———编者注

四

巴罗和他的同僚身上了。

我们已经说过，巴罗内阁是

由正统派 199和奥尔良派 235组成

的。这是秩序党的内阁。波拿

巴需要这个内阁，是为了要解

散共和派制宪议会，实现对罗

马的征讨，并摧毁民主派的力

量。那时他好像躲在这个内阁

背后，把政府权力让给了秩序

党，戴上了路易— 菲力浦时期

报刊的责任发行人戴的谦虚的

性格面具，即代理人戴的面

具。现在他把面具丢掉了，因

四

为这个面具已不是一块使他能

够隐藏自己的面容的薄纱，而

是已变成一个妨碍他显示出自

己的本来面目的铁制面具了。

他任命巴罗内阁，是要借秩序

党的名义驱散共和派的国民议

会；他解散这个内阁，是要宣

布他自己的名字和这个秩序党

的国民议会无关。

要解散巴罗内阁是不乏正当

借口的。巴罗内阁在对待共和

国总统这个和国民议会并存的

权力时，甚至连必须遵守的礼

四

节都忽视了。在国民议会休会

期间，波拿巴发表了给埃德

加·奈伊的信，其中好像是指责

教皇①的自由主义行动 385，正像

他曾同制宪议会相对抗，发表

了称赞乌迪诺进攻罗马共和国

的信一样。当国民议会表决远

征罗马的拨款时，维克多·雨果

从所谓的自由主义出发提起了

这封信的问题。秩序党在表示

轻蔑和怀疑的叫声下，根本埋

葬了认为波拿巴的狂妄举动可

能有什么政治意义的念头。内

四

阁阁员没有一个人出来替波拿

巴应战。又一次，巴罗以他特

有的空洞的热情，在讲坛上愤

愤不平地讲到据他说是在总统

亲信人物中进行的 “可憎的阴

谋”。最后，内阁从国民议会

中为奥尔良公爵夫人争得了寡

妇抚恤金，却坚决拒绝向国民

议会提出增加总统年俸的议

案。在

① 庇护九世。———编者注

四

波拿巴身上，王位追求者和破

产冒险家的身份紧紧地结合在

一起，因此，认定他自己负有

恢复帝国的使命这一伟大思

想，总是由认定法国人民负有

替他偿清债务的使命的另一伟

大思想来补充。

巴罗—法卢内阁是波拿巴所

成立的第一个同时又是最后一

个议会制内阁。所以，这个内阁

的解散是一个决定性的转折

点。随着这个内阁的解散，秩

序党就不可挽回地丧失了为维

四

持议会制度所必需的支柱——

—掌握行政权。显然，在法国

这样的国家里，行政权支配着

由 50 多万人组成的官吏大军，

也就是经常和绝对控制着大量

的利益和生存；在这里，国家

管制、控制、指挥、监视和监

护着市民社会———从其最广

泛的生活表现到最微不足道的

行动，从其最一般的生存形式

到个人的私生活；在这里，这

个寄生机体由于极端的中央集

权而无处不在、无所不知，并

四

且极其敏捷、极其灵活，而现

实的社会机体却极无独立性、

极不固定；在这样一个国家

里，国民议会如果不同时简化

国家管理，不尽可能缩减官吏

大军，最后，如果不让市民社

会和舆论界创立本身的、不依

靠政府权力的机关，那么它一

旦失掉分配阁员位置的权限，

也就失掉任何实际影响了。但

是，法国资产阶级的物质利益恰

恰是和保持这个庞大而分布很

广的国家机器最紧密地交织在

四

一起的。它在这里安插自己的

多余的人口，并且以国家薪俸

形式来补充它用利润、利息、

租金和酬金形式所不能获得的

东西。另一方面，资产阶级的

政治利益又迫使它每天都要加强

压制，即每天都要增加国家政

权的经费和人员，同时又必须

不断地进行反对社会舆论的战

争，并由于猜疑而去摧残和麻

痹独立的社会运动机关，如果

不能把它们根本割掉的话。这

样，法国资产阶级的阶级地位

四

就迫使它一方面要根本破坏一

切议会权力、包括它自己的议

会权力的生存条件，另一方面

则使得与它相敌对的行政权成

为不可抗拒的权力。新内阁叫

做奥普尔内阁。这并不是说奥

普尔将军得到了内阁总理的职

位。自从巴罗被免职时起，波

拿巴甚至废除了这个职位，因

为事实上这个职位使共和国总

统成为在法律上微不足道的立

宪君主，这个立宪君主没有王

位和王冠，没有权杖和宝剑，

四

没有不被追究责任的特权，没

有世袭的最高国家权位，而最

糟糕的是没有王室费。奥普尔

内阁里只有一个人拥有议员头

衔，这就是高利贷者富尔德，他

是金融贵族中恶名昭彰的一

个。财政部长的位置就落到他

手上。只要看看巴黎交易所的

行市表，就可以看出，从 1849年

11 月 1 日起，法国的证券是随着

波拿巴的股票的涨跌而涨跌

的。这样，波拿巴在交易所中

找到了同盟者，同时又通过任

四

命卡尔利埃为巴黎警察局长而

把警察抓到自己手里。

可是，内阁更迭的后果，只

有在事变继续发展的进程中才

能显露出来。波拿巴暂时只向

前进了一步，好像是为了更清

楚地表明自己被抛到后面去

了。他送了一份粗鲁的咨文以

后，接着就极为卑屈地表示听

命于国民议会。每当内阁阁员

们敢于小心翼翼地试图把他个

人的奇奇怪怪的想法制定成法

案的时候，他们好像只是迫于

四

本身地位违心地执行他们事先

已确信不会有什么效果的滑稽

的委托。每当波拿巴在内阁阁

员们背后泄露出他的意图并玩

弄他的“拿破仑观念”373的时

候，他的内阁阁员就在国民议

会的讲坛上表示不同意他的主

张。看来他说出篡夺权位的欲

望，只是为了使他的敌人们的

幸灾乐祸的笑声不致沉寂下

去。他扮演了一个不被赏识而

被全世界当做傻瓜的天才角

色。他还从来没有像这个时期

四

这样遭到一切阶级的极度的轻

蔑。资产阶级还从来没有这样

绝对地统治过，还从来没有这

样高傲地炫耀过自己的统治的

象征物。

我的任务不是在这里叙述资产

阶级立法活动的历史。它的立

法活动在这个时期只限于制定

两个法律：一个是恢复葡萄酒

税的法律 265，另一个是废除无

神思想的教育法 268。当法国人

难以喝上葡萄酒的时候，真正

四

的生命之水①却供应得更加充

裕。资产阶级以葡萄酒税的法

律宣布了旧时的可恨的法国税

制的不可侵犯性，同时又力图

以教育法使群众保存他们能够

容忍这一税制的旧时的心境。

有人感到奇怪，为什么奥尔良

派，自由派资产者，这些伏尔

泰主义 247和折中派哲学的老信

徒们，竟把指导法国人的精神

的工作委托给他们的宿敌耶稣

四

会 246。可是，奥尔良派和正统

派虽然在王位追求者这个问题

上有分歧，但是他们双方都懂

得，他们的共同统治要求把两

个时期的压迫手段结合起来，

七月王朝时期的奴役手段必须

用复辟时期的奴役手段来补充

和加强。

农民的一切希望都落了空，

他们一方面比任何时候都苦于

粮价低落，另一方面又苦于赋

四

税和抵押债务日益加重，于是

他们在各省开始骚动起来。他

们所得到的回应是：迫害教

师，使他们服从于僧侣；迫害

镇长，使他们服从于省长；最

后是施行控制一切人的侦探制

度。在巴黎和各大城市，反动

派本身具有自己时代的特征，

挑衅行为多于压制。在乡村，

反动派卑鄙龌龊、琐碎小气、

可恶可厌，一句话，就是宪

兵。显然，受过牧师制度祝福

四

的宪兵制度三年来对愚昧的群

众的腐蚀该是多么深。

虽然秩序党在国民议会讲坛

上热情奔放，大发议论反对少

数派，但是它的言词始终是单

音节的，正如基督徒说：“是

就是，不是就不是！”②不论是

讲坛上或报刊上的言论，都很

单调，和预先知道

① 参看《新约全书·约翰启示录》第

22

章。———编者注

② 参看《新约全书·马太福音》第

5 章第

37 节。———编者注

四

答案的谜语一样平淡无味。不

管是谈请愿权还是葡萄酒税，

不管是谈新闻出版自由还是贸

易自由，不管是谈俱乐部还是

市政机构，也不管是谈保障人

身自由还是决定国家预算，发

出的口号总是一样，题目总是

一个，判词总是早已准备妥帖

而且总是一成不变地说：“社会

主义！”甚至资产阶级的自由主

义也被宣布为社会主义；资产阶

级的启蒙运动也被宣布为社会

主义；资产阶级的财政改革也

四

被宣布为社会主义。在已有运

河的地方建筑铁路也是社会主

义，用木棍抵御刀剑的袭击也

是社会主义。

这并不只是一句空话、一种

时髦或一种党派斗争手腕。资

产阶级正确地了解到，它为反

对封建制度而锻造出来的各种

武器都倒过来朝向它自己了，

它所创造的一切教育手段都转

过来反对它自己的文明了，它

所创造的所有的神都离弃了

它。它了解到，一切所谓的市

四

民自由和进步机关，都侵犯它

的阶级统治，并且既威胁它的社

会基础，又威胁它的政治上

层，因此这些东西就成了“社会

主义的”了。在这种威胁和这种

侵犯中，它正确地看出了社会

主义的秘密，所以它对于社会

主义的意义和趋势的评价，比

所谓的社会主义自己对自己的

评价更正确些。而这种所谓的

社会主义因此也就不能了解，

为什么资产阶级对它一味表示

反对———不管它是在为人类

四

的痛苦感伤地哭泣，不管它是

在宣扬基督的千年王国和博

爱，也不管它是在用人道主义

态度漫谈精神、教育和自由，

或是在空泛地臆造一切阶级的

协调和幸福的制度。资产阶级

只是没有了解到一点：如果推

论下去，那么它自己的议会制

度，它的整个政治统治，现在也

应该被普遍指责为社会主义的东

西了。当资产阶级的统治还没

有充分组织起来，还没有获得

自己的纯粹的政治表现时，其

四

他各个阶级的对抗也不能以纯

粹的形式出现，而在出现这一

对抗的地方，它也不能实现那

种使一切反对国家政权的斗争

转化为反对资本的斗争的危险

转变①。既然资产阶级认为任何

一种社会生活表现都危害“安

宁”，那么它又怎能希望在社

会上层保持不安宁的制度，即保

持自己那个———照它的一位

发言人的说法——— 生存在斗

争中并且靠斗争生存的议会制度

呢？靠辩论生存的议会制度怎

四

能禁止辩论呢？既然这里每种

利益、每种社会措施都被变成

一般的思想，并被当做一种思

想来讨论，那么在这种条件下

怎么能把某种利益、某种措施

当做一种高出思维的东西而强

使人们把它当做信条来接受

呢？发言人在讲坛上的斗争，

引起了报界低级作家的斗争；

议会中的辩论俱乐部必然要由

沙龙和酒馆中的辩论俱乐部来

补充；议员们经常诉诸民意，

就使民意有理由在请愿书中表

四

示自己的真正的意见。既然议

会制度将一切事情交给大多数

决定，那么议会以外的大多数

又怎能不想作决定呢？既然你

们站在国家的顶峰上拉提琴，

那么站在下面的人跟着跳舞不

正是意料之中的事吗？

总之，既然资产阶级把它从

前当做“自由主义”颂扬的东西

指责为“社会主义”，那么它就

是承认：它本身的利益要求它

逃避自身统治的危险；要恢复国

内的安宁，首先必须使它的资

四

产阶级议会安静下来，要完整

地保持它的社会权力，就应该

摧毁它的政治权力；只有资产

阶级作为一个阶级在政治上注

定同其他阶级一样毫无价值，

个别资产者才能继续剥削其他

阶级，安逸地享受财产、家

庭、宗教和秩序；要挽救它的

钱包，必须把它头上的王冠摘

下，并且把保护它的剑像达摩

克利斯剑一样悬在它自己的头

上。

四

① 在 1852 年版中这句话是这样写的：

“它也不能实现那种立刻危及财产、

宗教、家庭和秩序，使一切反对国家

政权的斗争转化为反对资本的斗争的

危险转变。”———编者注

在资产阶级的共同利益方

面，国民议会表现得非常无

能。例如 1850 年冬季开始的关于

修筑巴黎—阿维尼翁铁路问题

的讨论，直到 1851 年 12 月 2 日还

没有结果。国民议会只要不从

事压迫，不进行反动活动，它

就患了不可救药的不妊之症。

四

当波拿巴的内阁中的一部分

人倡议制定符合秩序党精神的

法律，一部分人还在夸大这些

法律在实施和运用中的严酷性

的时候，波拿巴本人却企图以

一些幼稚荒唐的提案来博得声

望，强调自己对于国民议会的

敌意，并暗示有某种神秘的藏

宝处，只是由于环境的阻碍暂

时还不能把所藏的财宝奉献给

法国人民。例如，给下级军官

每天增加四个苏的津贴的提

案，以及为工人创设信誉贷款

四

银行的提案。金钱的馈赠和金

钱的借贷，这就是他希望用以

诱惑群众的远景。馈赠和贷

款，这无非就是显贵的和卑贱

的流氓无产阶级的财政学。波

拿巴所善于运用的妙诀只此而

已。还从来没有一个王位追求

者像他这样庸俗地利用群众的

庸俗习气来进行投机勾当。

国民议会眼看着波拿巴这样

明显地企图靠损害它来博取声

望，眼看着这个被债主催逼而

又毫无值得珍惜的声誉的冒险

四

家越来越可能干出某种极冒险

的勾当，曾不止一次地表示狂

怒。秩序党和总统之间的分歧

已经具有危险性，一个出乎意

料的事件又迫使总统怀着忏悔

的心情重新投入秩序党的怀

抱。我们指的是 1850年 3月 10日的

补选。这次选举是为了填补六月

十三日事变后被监禁或被驱逐

出国的议员所空下来的席位。

巴黎只选了社会民主派的候选

人①，并且绝大部分选票都投给

了参加过 1848 年六

四

① 拉·伊·卡诺、保·德弗洛特和弗·维达

尔。———编者注

月起义的德弗洛特。和无产阶

级联合起来的巴黎小资产阶

级，就这样报复了 1849 年 6 月 13

日的失败。看来，小资产阶级

在危急关头离开战场，只是为

了要在顺利的情况下以更大的

战斗力量和更勇敢的战斗口号

重新进入战场。看来有一种情

况更加重了这次选举胜利的危

险性。军队在巴黎投票选举了

四

六月起义的一个参加者来对抗

波拿巴的内阁阁员拉伊特，而

在各省，军队中大部分人投了

山岳党人的票，山岳党人在这

些地方虽然不像在巴黎那样占

有绝对优势，但也比对手占有

优势。

波拿巴突然看到自己又面对

着革命了。和 1849 年 1 月 29 日及

1849 年 6 月 13 日一样，1850 年 3 月 10

日他又躲到秩序党背后去了。

他屈服了，他怯懦地请罪，表

示决心遵照议会多数的意旨来

四

组织任何一个内阁，他甚至恳

求奥尔良派和正统派的首领们，

梯也尔们、贝里耶们、布罗伊

们和摩莱们，一句话，就是恳

求所谓的卫戍官们 283亲自掌握政

权。秩序党未能利用这个千载

难逢的机会。它不但没有大胆

地抓住这个送到手上的政权，

甚至也没有强迫波拿巴恢复他

在 11 月 1 日所解散的内阁；它满

足于用自己的宽恕羞辱波拿巴，

并使巴罗什先生加入奥普尔内阁。

这个巴罗什作为公诉人曾经在

四

布尔日特别最高法庭疯狂地攻

击过五月十五日事件中的革命

者和六月十三日事件中的民主

派，两次都指控他们危害国民

议会。以后波拿巴的任何一个

内阁阁员，都没有再敢像巴罗

什那样侮辱国民议会，而在 1851

年 12 月 2 日以后，我们发现，他

又得到了参议院副议长这个官

高禄厚的职位。他把痰吐在革

命者的菜汤中，为的是让波拿

巴把它喝掉。

四

社会民主派这边似乎只是在

寻找借口，以便再度使自己的

胜利成为问题并削弱这一胜利

的意义。巴黎新选出的议员之

一维达尔，同时在斯特拉斯堡

也当选了。他被说服放弃巴黎

的选举而接受了斯特拉斯堡的

选举。这样，民主派就没有把

自己在投票站的胜利变成最终

的胜利，从而激起秩序党立刻

在议会中对这个胜利提出异

议，它没有迫使对手在人民热

情高昂和军队情绪良好的时机

四

出来斗争，反而在 3 月和 4 月间

用新的竞选把巴黎弄得疲惫不

堪，使人民的激昂的感情在这

一新的临时竞选把戏中消耗

掉，使革命的精力满足于宪制

的成就，把革命精力浪费于细

小的攻讦、空洞的宣言和表面

的运动，让资产阶级集合起来

并做好准备，最后，以 4 月补选

的感伤主义的注解（欧仁·苏当

选）减弱了 3 月选举的意义。一

句话，社会民主派让 3 月 10 日受

了 4 月愚人节的愚弄。

四

议会中的多数派了解自己对

手的弱点。因为波拿巴让多数

派领导和负责攻击，多数派的

17 个卫戍官拟定了新选举法 282，

法案的报告人是要求这种荣誉

的福适先生。5 月 8 日，福适提

出了这个法案，其内容是要废

除普选权，并规定选举人必须

在他们所在的选区内居住三年，

最后，工人在选区的居住年限

应由他们的雇主来作证。

民主派在宪制选举斗争时期

曾满怀革命的激情，当现在应

四

该拿起武器来证明自己的选举

胜利的重大意义的时候，他们

却以宪制精神鼓吹秩序，宣扬

庄严的宁静（ｃａｌｍｅ ｍａｊｅｓｔｕｅｕｘ）

和合法行为，也就是盲目地服

从自封为法律的反革命势力的

意志。在辩论的时候，山岳党 238

力图羞辱秩序党，以一个遵守

法制的正直庸人的冷漠态度来

对抗它的革命热情，严厉责备

它的革命行为，从而把它置于

死地。甚至新当选的议员们也

极力想以自己的谨慎而有礼的

四

举动来向大家证明：责骂他们

是无政府主义者和把他们的当

选解释成革命的胜利，是一种

怎样的误解。5 月 31 日，新选举

法通过了。山岳党把抗议书塞

进议长的衣袋里就心满意足了。

继选举法之后又通过了一个彻

底消灭革命报刊的新的新闻出

版法 256。革命报刊遭到这种厄运

是活该。在这场大洪水以后，

革命的最前哨就只剩下《国民

报》221 和《新闻报》259 这两个资

产阶级的报纸了。

四

我们已经看到，民主派的领

袖们在 3 月和 4 月间曾竭力把巴

黎人民拖入虚构的斗争，而在 5

月 8 日以后又竭力阻止巴黎人民

进行实际的斗争。此外，我们

还不应当忘记，1850 年是少有的

工商业繁荣的年头，所以当时

巴黎的无产阶级有充分就业的

机会。可是 1850 年 5 月 31 日的选

举法根本剥夺了无产阶级参政

的权利，甚至断绝了他们接近

战场的机会。这个法律使工人

回复到他们在二月革命以前所

四

处的贱民地位。面对着这样的

事变，他们却让民主派来驾驭

自己，为了一时的安逸而忘记

了自己阶级的革命利益，由此

放弃了作为制胜力量的光荣，

屈服于自己的命运，并且表明，

1848 年 6 月的失败使他们多年丧失

了战斗能力，最近的历史进程

又要撇开他们而自行发展。至于

在 6 月 13 日曾大嚷大叫

“只要敢动一动普选权，那就

对他不客气！”的小资产阶级

民主派，现在却自慰说：反革

四

命给他们的打击根本不是打击，

而 5 月 31 日的法律也根本不是法

律。在 1852 年 5 月的第二个星期

日，每个法国人都将一手拿着

选票，一手拿着利剑来到投票

站。他们用这样的预言来安慰

自己。最后，军队为了 1850 年 3

月和 4 月的选举而受到上级的处

罚，正如他们曾经为了 1849 年 5

月 29 日的选举而受到处罚一样。

可是这一次军队坚决地对自己

说：“第三次我们再不会上革

命的当了！”

四

1850 年 5 月 31 日的法律 282，是资

产阶级的政变。资产阶级过去

所有各次对革命的胜利，都只

具有临时的性质。只要现届国

民议会一退出舞台，这些胜利

就成为问题了。这些胜利是取

决于新的普选中的偶然情况的，

而自从 1848 年以来，选举的历史

已经

五

无可辩驳地证明，资产阶级的

实际统治越强大，它对人民群

众的精神统治就越软弱。普选

权在 3 月 10 日直接表明反对资产

阶级的统治，资产阶级就以取

消普选权进行了报复。所以，5

月 31 日的法律是阶级斗争的一

种必然表现。另一方面，按宪

法规定，共和国总统的当选至

少要有 200 万票才算有效。如果

总统候选人中没有一个人获得

这个最低限度的票数，国民议

会就有权从得票最多的三个候

五

选人中选出一个来当总统。当

制宪议会制定这个法律的时

候，选民册中共有 1 000 万选民。

所以，按照这个法律，只要取

得占选民总数五分之一的票

数，总统当选就算有效了。5 月

31 日的法律至少从选民册中勾销

了 300 万个选民，这样就把选民

人数减低到 700 万人，但是当选

总统需要获得 200 万选票的法定

最低限额却依然保留着。这样

一来，法定的最低限额就从总

选票的五分之一几乎提高到三

五

分之一。换句话说，这个法律

用尽一切办法把总统选举从人

民手里暗中转到国民议会手

里。总之，秩序党好像是用 5 月

31 日的选举法加倍巩固了自己的

统治，因为它已经把国民议会

议员的选举和共和国总统的选

举转交给社会的保守部分了。

五

革命危机刚一过去，普选权

刚一废止，国民议会和波拿巴

之间的斗争就重新爆发了。

五

宪法规定发给波拿巴的薪俸

是每年 60 万法郎。他就职后不

到半年工夫，就把这个数额增

加了一倍，因为奥迪隆·巴罗硬

要制宪议会每年发给 60 万法郎

的津贴作为所谓交际费。在 6 月

13 日以后，波拿巴又提出过类似

的要求，可是巴罗这次并没有

听从。现在，在 5 月 31 日以后，

波拿巴立即利用这个有利的时

机，通过他的内阁阁员们向国

民议会要求每年发给 300 万法郎

的总统年俸。长期的流浪生活

五

使这个冒险家长出非常发达的

触角，能探知可能向资产者勒

索金钱的时机。他采取了十足

的敲诈手段。国民议会在他的

协助和同意下污辱了人民的主

权。他威胁说，如果国民议会

不松开钱袋，不以每年 300 万法

郎来买他的沉默，他就要向人

民法庭告发国民议会的犯罪行

为。国民议会剥夺了 300 万法国

人的选举权，他要求把每一个

不流通的法国人换成一个流通

的法郎，正好是 300 万法郎。他

五

是由 600 万人选出来的，他要求

赔偿他在事后被剥夺掉的票数。

国民议会的委员会拒绝了这种

厚颜无耻的要求。波拿巴派的

报纸进行威胁。国民议会能够

在它从原则上彻底和国民群众

决裂的时候又同共和国总统决

裂吗？国民议会虽然否决了每

年的总统年俸，但同意一次性

增发 216 万法郎。国民议会既已

答应给钱，同时又以自己的烦

恼表明自己这样做是出于不得

已，因而就暴露了双倍的软弱。

五

波拿巴为什么需要这笔款子，

我们往后就可以看到。在废除

普选权后，接踵而至的是令人

气恼的尾声，在这尾声当中波

拿巴对于篡权的议会的态度已

经从 3 月和 4 月危机时期的恭顺

平和变成了挑战式的骄横，而

国民议会在这个尾声后却休会

三个月，从 8 月 11 日到 11 月 11 日。

它在休会期间留下了一个由 28人

组成的常任委员会，代行它的

职能。这其中没有一个波拿巴

分子，但是有几个温和的共和

五

派。1849 年的常任委员会完全是

由秩序党和波拿巴分子组成的。

但是，那时是秩序党以革命的

经常反对者自命，现在则是议

会制共和国以总统的经常反对

者自命了。5 月 31 日的法律通过

后，秩序党要对付的只是这个

敌手了。

1850 年 11 月国民议会复会的时

候，过去国民议会和总统之间

的一些小小的冲突看来势必要

转化为两个权力之间的大规模

五

的无情战斗，转化为两个权力

之间的你死我活的斗争。

同 1849 年间一样，这一年议会

休会期间，秩序党又分解成了

各个派别，每一派别都忙于自

己的复辟阴谋，这种阴谋因路

易—菲力浦之死而更加活跃起

来。正统派的国王亨利五世甚

至任命了一个组织完备的内阁

驻在巴黎，其中有几个常任委

员会委员。因此，波拿巴也有

理由巡游法国各省，并按照他

五

所临幸的每个城市的情绪，或

者隐晦地或者公开地吐露自己

的复辟计划，为自己张罗选票。

波拿巴的这次巡游，自然被大

型的官方报纸《通报》225 和小型

的波拿巴私人通报捧做胜利的

游行。在这次巡游期间，到处

都有十二月十日会 291 的会员们随

驾陪行。这个团体在 1849 年就成

立了。它名义上是个慈善会，

实际上是由巴黎流氓无产阶级

组成的一些秘密宗派，每一个

宗派都由波拿巴的走狗们领导，

五

总领导人是一个波拿巴派的将

军①。在这个团体里，除了一些

生计可疑和来历不明的破落放

荡者，除了资产阶级中的败类

和冒险分子，就是一些流氓、

退伍的士兵、释放的刑事犯、

脱逃的劳役犯、骗子、卖艺人、

游民、扒手、玩魔术的、赌棍、

皮条客、妓院老板、挑夫、下

流作家、拉琴卖唱的、捡破烂

的、磨刀的、补锅的、叫花子，

一句话，就是被法国人称做浪

荡游民的那个完全不固定的、

五

不得不只身四处漂泊的人群。

波拿巴把这些跟他同类的分子

组成十二月十日会即 “慈善会”

的核心，因为这个团体的所有

成员都和波拿巴一样感到自己

需要靠国内的劳动群众来周济。

波拿巴是流氓无产阶级的首领，

他只有在这些流氓无产者身上

才能大量地重新找到他本人所

① 让·皮·皮亚。———编者注

追求的利益，他把这些由所有

各个阶级中淘汰出来的渣滓、

五

残屑和糟粕看做他自己绝对能

够依靠的唯一的阶级。这就是

真实的波拿巴，不加掩饰的波

拿巴。①他这个老奸巨猾的痞

子，把各国人民的历史生活和

他们所演出的大型政治历史剧

99，都看做最鄙俗的喜剧，看做

专以华丽的服装、辞藻和姿势

掩盖最鄙陋的污秽行为的化装

舞会。例如，在进攻斯特拉斯

堡时，一只受过训练的瑞士兀

鹰就扮演了拿破仑之鹰的角

色。当他在布洛涅登陆时，他

五

给几个伦敦仆役穿上了法国军

装，于是他们就俨然成了军

队。387在他的十二月十日会中，

他搜罗了 1 万个游手好闲分子，

要他们扮演人民，正像尼克·波

顿扮演狮子②一样。当资产阶级

毫不违反法国演剧格式的迂腐

规则，十分严肃地表演最纯粹

的喜剧时，当它一半被骗一半

信服自己的大型政治历史剧的

庄严时，一个把喜剧仅仅看做

喜剧的冒险家当然是要获得胜

利的。只有当他扫除了盛装的

五

敌人，并且认真演起自己的皇

帝角色，戴上拿破仑的面具装

做真正的拿破仑以后，他才会

成为他自己的世界观的牺牲

品，成为一个不再把世界历史

看做喜剧而是把自己的喜剧看

做世界历史的认真的丑角。十

二月十日会是波拿巴特有的一

种党派战斗力量；它对于波拿

巴的意义，正如国家工场 232对

于社会主义工人，别动队 230对

于资产阶级共和派的意义一

样。在他巡游期间，十二月十

五

日会的会员们成群地聚集在沿

途各火车站，装做迎驾的群

众，并表示人民的

① 在

1852 年版中这句话是：“这就是真

实的波拿巴，不加掩饰的波拿巴，他

后来除了革命者之外，还把他的一部

分昔日的共谋者送到卡宴 386，从而以

万能的方式还清了欠他们的债，这充

分地显示出波拿巴的本色。”——

— 编者注

② 莎士比亚《仲夏夜之梦》第

1 幕第 2

场。———编者注

热情，高叫“皇帝万岁！”，

侮辱和殴打共和党人———所

五

有这些，当然都是在警察保护

下干出来的。在他返回巴黎的

途中，这些人就充当了前卫，

防止或驱散敌对性的示威游

行。十二月十日会属于他，是

他创造出来的，是完全出自他

自己的主意。在其他方面，他

据为己有的东西，都是由于形

势关系落到他手中的；他所做

的一切，都不过是形势替他做

好或者是他模仿别人的行为罢

了。他公开地对资产者大打其

关于秩序、宗教、家庭、财产

五

的官腔，暗地里却依靠着舒夫

特勒和斯皮格尔勃之流的秘密

团体，依靠着无秩序、卖淫和

偷窃的团体。这是波拿巴的本

色，而十二月十日会的历史便

是他本人的历史。有一次破例

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有几个

秩序党议员挨了十二月十日会

会员的木棍。更有甚者，指派

给国民议会负责其保卫事宜的

警官伊雍，根据一个名叫阿莱

的人的口供向常任委员会报

告，说十二月十日会的一个支

五

部决定暗杀尚加尔涅将军和国

民议会议长杜班，并且已经指

定了凶手。可以想象，杜班先

生该是多么惊恐。看来，议会

对十二月十日会的调查，即对

波拿巴秘密内幕的揭发，是不

可避免的了。可是，在国民议

会即将开会的时候，波拿巴却

早有戒备地解散了自己的这个

团体，不过这种解散当然只是

在纸面上，因为 1851 年底，警察

局长卡尔利埃还在一个详尽的

五

报告书中徒劳地劝他真正解散

十二月十日会。

当波拿巴还未能把国家军队

变成十二月十日会时，十二月

十日会仍然是他的私人军队。

波拿巴在国民议会休会不久就

在这方面作了初次的尝试，而

且用的是他刚刚从国民议会手

中索取来的钱。他是一个宿命

论者，相信有某种不可抗拒的

力量是人们特别是军人们所抵

抗不住的。而首先被他列入这

种力量的就是雪茄烟和香槟

五

酒、冷盘禽肉和蒜腊肠。所以

他一开始就在爱丽舍宫的大厅

里用雪茄烟、香槟酒、冷盘禽

肉和蒜腊肠款待了军官和军

士。10 月 3 日他在圣莫阅兵时，

又对军队采用了这种办法；10 月

10 日他在萨托里阅兵时，又更大

规模地重复了这种办法。伯父

回忆亚历山大远征亚洲，侄子

就回忆巴克科斯在同一地方的

征伐。不错，亚历山大是半

神，而巴克科斯却是神，并且

是十二月十日会的庇护神。

五

10 月 3 日检阅后，常任委员会

曾把陆军部长奥普尔召来质问，

后者保证这类违反纪律的事情

不再发生。大家知道，波拿巴

怎样在 10 月 10 日履行了奥普尔

的诺言。这两次阅兵都是由巴

黎军队总司令尚加尔涅担任指

挥的。这个尚加尔涅既是常任

委员会的委员，又是国民自卫

军的司令官；既是 1 月 29 日和 6

月 13 日的 “救星”，又是“社

会中坚”；既是秩序党的总统

候选人，又是两个王朝的意中

五

的蒙克；他以前从来没有承认

自己是陆军部长的部属，一向

公开嘲笑共和国宪法，以模棱

两可的高傲的庇护态度追逐着

波拿巴。现在他却热烈地拥护

军纪，反对陆军部长；拥护宪

法，反对波拿巴了。当 10 月 10

日有一部分骑兵高呼“拿破仑

万岁！腊肠万岁！”时，尚加

尔涅竟作了安排，至少使他的

朋友诺马耶率领去受检阅的步

兵严守沉默。在波拿巴的怂恿

下，陆军部长为了惩罚诺马耶

五

将军，以任命他为第十四师和

第十五师的司令官为借口，解

除了他在巴黎的职位。诺马耶

拒绝调换职务，因而被迫辞职。

尚加尔涅于 11 月 2 日发布命令，

禁止军队在持军械的情况下呼

喊任何政治口号和进行任何示

威。爱丽舍宫方面的报纸 388 攻

击尚加尔涅；秩序党的报纸攻

击波拿巴；常任委员会接连不

断地召开秘密会议，会上一再

提议宣布祖国处于危急状态；

军队好像已分裂为两个敌对的

五

阵营，有两个敌对的总参谋部，

一个在波拿巴的官邸爱丽舍宫，

另一个在尚加尔涅的官邸土伊

勒里宫。看来只需国民议会召

开会议来发出战斗的信号了。

法国公众对波拿巴和尚加尔涅

之间这次纠纷的评判，和一位

英国记者的评论相同，这位记

者写道：

“法国的政治女仆们正在用旧扫帚

扫除革命的灼热熔岩，而她们在这样

做的时候又互相争吵得不可开交。”

①

五

这时，波拿巴急忙免除了陆

军部长奥普尔的职务，随即把

他派到阿尔及尔去，任命施拉

姆将军继任陆军部长。11 月 12 日

波拿巴向国民议会送去了一篇

美国式的冗长咨文②，其中充满

了琐事，渗透着秩序的臭味，

渴望调和，表示服从宪法，谈

论到所有一切，只是没有谈论

到当前的紧急问题。他好像是

顺便指出，根据宪法的明确规

定，军队的指挥权完全属于总

五

统。这篇咨文是以下面一段极

其庄严的词句结尾的：

“法国要求的首先是安宁…… 我只

受誓言约束，我将谨守这个誓言给我划

定的狭隘界限…… 至于我个人，我是

人民选出的，我的权力完全是人民赋

予的，我将永远服从人民的合法表示

的意志。如果你们在本届会期中决定

要修正宪法，那就由制宪议会来调整

行政权的地位。否则人民将于 1852年庄

严地宣布自己的决定。可是不论将来

的结局如何，我们总应该取得一种共

识，永远不让一个伟大民族的命运由

热情、意外事故或暴力来主宰…… 我

首先注意的问题不是弄清楚谁将在 1852

五

年治理法国，而是要运用我所能支配

的时间使这个过渡时期不发生风波和

乱子。我对诸位是开诚布公的。望你

们以信任来回答我的诚意，以襄助来

回答我的善念，其余的一切上帝会来

照顾。”

资产阶级的有礼貌的、伪善

而温和的、庸俗慈善的腔调，

在十二月十日会的专权者兼圣

莫和萨托里的野餐英雄的口

中，暴露了它那最深长的含

义。

五

关于这种内心剖白是否值得信

任的问题，秩序党的卫戍官们

① 见

1850 年 11 月 9 日《经济学家》第 376

期。———编者注

② 1850 年 11 月 13 日巴黎《总汇通报》第

317 号。———编者注

总是心中有数的。誓言他们早

已听厌了，他们自己的人中间

就有许多政治上发伪誓的老手

和巧匠；不过关于军队的那一

段话，他们倒是没有听漏。他

们愤懑地发觉：这个咨文非常

五

烦琐地列举了最近颁布的各种

法律，但是故意不提最重要的

法律———选举法；不仅如

此，在不修改宪法的情况下，

这个咨文把 1852 年的总统选举委

诸人民。选举法是拴在秩序党

脚上的铅球，妨碍他们行动，

当然更妨碍他们冲击！此外，

波拿巴以正式解散十二月十日

会和免除奥普尔的陆军部长职

务的手法，亲手把替罪的羔羊

献到祖国的祭坛上。他把预期

发生的尖锐冲突缓和了下来。

五

最后，秩序党自己也胆怯地竭

力回避、缓和并抹杀和行政权

发生的决定性的冲突。由于害

怕失去在和革命进行斗争中所

获得的一切，它让敌手攫取了

它所获得的果实。“法国要求

的首先是安宁。”秩序党从 2 月

起就开始对革命这样叫喊；现

在波拿巴在他的咨文中又对秩

序党这样叫喊。“法国要求的

首先是安宁。”波拿巴采取了

图谋篡夺权位的行为，但是当

秩序党因为这种行为而吵吵嚷

五

嚷并且神经过敏地加以解释的

时候，它就造成了“不安

宁”。只要没有人谈到萨托里

的腊肠，这腊肠是根本不会说

话的。“法国要求的首先是安

宁。”所以波拿巴要求让他安

安静静地干他的事情，而议会

党却由于双重的恐惧而动弹不

得：一怕重新引起革命的不安

宁状态，二怕自己在本阶级即

资产阶级眼中成为造成不安宁

的人。既然法国要求的首先是

安宁，所以秩序党也就不敢用

五

“战争”来回答波拿巴咨文中

的 “和平”了。公众本来以为

在国民议会开会时准有好戏

看，结果却大失所望。反对派

议员要求常任委员会交出它关

于十月事件的记录，但这个要

求被多数否决了。人们根本规

避一切可能激动人心的辩论。

国民议会在 1850 年 11 月和 12 月的

工作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直到 12 月底，才开始在议会

的个别特权问题上爆发一场游

击战。自从资产阶级以废止普

五

选权暂时避开了阶级斗争的时

候起，运动就沦为两个权力之

间为特权问题发生的小小的口

角。

有一位人民代表，名叫莫

甘，因负债被法庭判罪。司法

部长鲁埃在回答法院院长的询

问时宣称，应当径直下令把负

债者拘捕起来。于是莫甘就被

投入债务监狱。国民议会得知

这种谋害行为时，大为愤懑。

它不仅决定立即释放被捕者，

而且当晚①就通过自己的法警强

五

制地把他从克利希监狱放出来

了。可是，为了要证明自己信

仰私有财产的神圣性，并且暗

中打算将来在必要时能够把讨

厌的山岳党人安置到收容所

去，国民议会又宣布说：在事

先取得它的同意后，拘捕负债

的人民代表是容许的。国民议

会忘记宣布总统也可以因负债

被捕入狱。国民议会把自己议

员的不可侵犯权的最后一点影

子都消灭无余了。

五

上面已经讲过，警官伊雍根

据一个名叫阿莱的人的供词，

告发了十二月十日会的一个支

部阴谋暗杀杜班和尚加尔涅两

人的计划。因此，议会总务官 374

在第一次会议上②就提议设立一

种特殊的议会警察，由国民议

会本身的预算中的经费维持，

完全不受警察局长管辖。内务

部长巴罗什提出了抗议，说这

是一种侵害他的职权的行为。

结果双方达成了可怜的妥协，

规定议会警官应由议会预算中

五

的经费维持并由议会总务官任

免，但是事先必须取得内务部

长的同意。这时，政府已对阿

莱提起诉讼，政府方面很容易

就把阿莱的供词宣布为凭空捏

造，并通过公诉人的嘴把杜

班、尚加尔涅、伊雍和整个国

民议会嘲笑了一顿。然后，12 月

29 日，巴罗什

① 1850 年 12 月 28 日晚。———编者注

② 1850 年 12 月 29 日举行的会议。———

编者注

五

部长又写信给杜班，要求把伊

雍免职。国民议会委员会决定

伊雍留任原职，可是国民议会

由于自己在莫甘案件中采取了

强制性的行动而忐忑不安，它

习惯于在每次给予行政权打击

后受到它两次回击，因此没有

批准这个决定。国民议会为酬

答伊雍的忠诚尽职而免了伊雍

的职，因而丧失了自己所享有

的一种议会特权，但这种特权

对它是十分必要的，因为它所

要对付的那个人，不是一个夜

五

间决定白天要干什么的人，而

是一个白天作决定夜间采取行

动的人。我们已经看到，国民

议会在 11 月和 12 月间，总是极

力避免和拒绝在重大的、迫切

的问题上和行政权进行斗争。

现在我们却看到，它不得不为

了最微不足道的理由投入战

斗。在处理莫甘案件时，它原

则上已经允许逮捕负债的人民

代表，不过有个条件，即这个

原则只能运用于它不喜欢的人

民代表身上，它为了这种可耻

五

的特权和司法部长①发生了争

执。国民议会没有利用关于有

人准备谋杀杜班和尚加尔涅两

人的消息要求追查十二月十日

会的活动，并在法国和欧洲面

前彻底揭穿波拿巴作为巴黎流

氓无产阶级首领的真面目，它

竟把冲突归结为在警官应由谁

任免的问题上跟内务部长的争

吵。这样，我们就看到，秩序

党在这个时期始终都因自己的

模棱两可的态度而不得不把自

己反对行政权的斗争缩小为关

五

于权限问题的无谓争吵，变成

吹毛求疵、无谓争讼以及关于

界限问题的争论，把最无聊的

形式问题变成了自己的活动的

内容。当斗争具有原则意义，

行政权真正名誉扫地，国民议

会的事业成为国民的事业的时

候，秩序党不敢斗争，因为它

如果要斗争，就会对国民发出

一种进军令，而发动国民正是

它最害怕的事情。因此，在这

种场

五

① 欧·鲁埃。———编者注

合，它总是否决山岳党的提案

而转入日常议程。当秩序党已

经放弃了大规模的斗争之后，

行政权就静待时机，以便有可

能当斗争只具有可以说是议会

性的局部利害关系时，借一些

无关紧要的理由重新开始这种

斗争。那时秩序党将发泄出满

腔的愤怒，拉开后台的幕布，

揭开总统的面具，宣布共和国

处境危急，然而那时它的热情

令人感到荒唐，斗争的理由是

五

一种虚伪的口实或根本不值得

斗争的东西。议会的风暴原来

不过是一杯水中的风暴，斗争

不过是阴谋，冲突不过是吵架。

各革命阶级都幸灾乐祸地观望

着国民议会受屈辱，因为它们

对国民议会的议会特权热心的

程度，和国民议会对社会自由

热心的程度一样；同时，议会

外的资产阶级却不了解，为什

么议会内的资产阶级居然把时

间浪费在这样琐碎的纠纷上，

为什么它竟这样无聊地跟总统

五

对抗，从而危害安宁。当大家

都在等候作战的时候进行媾和，

而当大家都以为和约已经缔结

的时候却又开始进攻，这种战

略把议会外的资产阶级弄糊涂

了。

12 月 20 日，帕斯卡尔·杜普拉就

发行金条彩票一事向内务部长

提出质问。这彩票是“来自爱

丽舍园的女儿”389。波拿巴和他

的亲信把它献给人世，而警察

局长卡尔利埃则把它置于自己

的正式保护之下，虽然法国的

五

法律除了以救济为目的的彩票

外禁止发行任何其他彩票。彩

票发行了 700 万张，每张一法郎，

所得纯利据说是用来遣送巴黎

的游民到加利福尼亚 45去。一方

面是为了用黄金梦来排除巴黎

无产阶级的社会主义梦想，用

可望中头彩的诱人幻景来驱除

作为教义的劳动权。自然，巴

黎的工人们没有认出加利福尼

亚的耀眼的金条就是从他们口

袋里骗去的无光彩的法郎。无

论如何，这种彩票不过是一种

五

骗局而已。妄想不离开巴黎就

能发现加利福尼亚金矿的游民，

正是波拿巴本人和他的负债累

累的亲信。国民议会同意给他

的 300 万法郎已经用光，无论如

何总得重新填满空虚的钱库。

波拿巴为建立所谓的工人村曾

向全国募集捐款，并且他自己

在认捐名册上第一个认捐了一

大笔款子，但他只是徒劳了一

番。冷酷的资产者抱着不信任

的态度等待他付出认捐的款子；

而这笔款子自然是没有付出，

五

于是利用社会主义空中楼阁进

行的投机把戏就像肥皂泡一样

破灭了。金条的吸引力较大。

波拿巴和他的同谋者并不满足

于把 700 万法郎中扣除应兑现的

金条以后的一部分纯收益装进

自己的腰包，他们还制造了假

彩票，同一个号码的彩票发出

了 10 张、15 张以至 20 张，这真是

十二月十日会的金融手段啊！

这里，国民议会所碰到的不是

名义上的共和国总统，而是有

血有肉的波拿巴。这里，国民

五

议会可以在他犯罪———不是

违反宪法，而是违反刑法典—

——的现场把他当场捉住。如

果说国民议会以转入日常议程

回答了杜普拉的质问，那么，

它这样做不只是因为日拉丹要

国民议会宣布自己“满意”的

提案提醒了秩序党人想起他们

自己的一贯的贪污行为。资产

者，尤其是高升为政治家的资

产者，总是用理论上的浮夸来

弥补自己实践上的卑下。资产

者身为政治家时，也和同他相

五

对立的国家权力一样，俨然成

为至高无上之物，因而与他作

斗争时，也只能采取高尚的庄

严的方式。

波拿巴是一个浪荡人，是一

个骄横的流氓无产者，他比无

耻的资产者有一个长处，这就

是他能用下流手段进行斗争。

现在，在国民议会亲手帮助他

顺利地走过了军人宴会、阅

兵、十二月十日会以及违反刑

法典等几处很容易滑倒的地点

以后，他看到，他可以由伪装

五

的防御转为进攻的时刻已经到

了。司法部长、陆军部长、海

军部长和财政部长①所遭到的那

些小小的失败，即国民议会借

以表示

① 欧·鲁埃、让·保·亚·施拉姆、罗·约·德福

塞和阿·富尔德。——— 编者注

愤懑的失败，很少使波拿巴感

到不安。他不仅阻止了部长们

辞职，从而阻止了承认行政权

服从议会。他现在已经能完成

他在国民议会休会期间就已经

五

开始做的事情：军权和议会分

立，把尚加尔涅免职。

爱丽舍宫的一家报纸发表了 5

月间似乎是向第一师颁发的一

项紧急命令（因而是出自尚加

尔涅的命令），劝告军官们遇有

叛乱时不要宽容自己队伍中的

叛徒，要立刻将他们枪毙，并

且不要按国民议会的要求派遣

军队。3901851 年 1 月 3 日，内阁因

这一紧急命令受到了质问。为

了调查这一事件，内阁起初要

求的限期是三个月，继则一个

五

星期，最后仅仅是 24 小时，国

民议会要求立即予以解释。尚

加尔涅站起来声明说：从未下

过这个紧急命令。他还补充说，

他随时都准备执行国民议会的

要求；遇有冲突发生时，国民

议会可以信赖他。国民议会以

狂热的鼓掌欢迎他的声明，并

对他投了信任票。国民议会既

委身于一个将军的私人保护之

下，也就是放弃了权力，宣告

自己的软弱和军队的万能。但

是这位将军弄错了，因为他居

五

然想把他只是由于波拿巴的封

赏才持有的权力交付给国民议

会去反对同一个波拿巴，并且

盼望从这个议会，从他的需要

保护的被托管者那里获得保护。

可是尚加尔涅相信资产阶级从

1849 年 1 月 29 日起赋予他的那种神

秘力量。他以为自己是和其他

两个国家权力相鼎立的第三个

权力。他所遭遇到的命运，也

和当代的其他英雄，更确切地

说，和当代的圣者们所遭遇到

的命运一样，这些人物的伟大

五

只在于他们的党派故意替他们

宣扬，而到局势要求他们创造

奇迹时，他们就显得平庸无奇

了。一般说来，不信神是这些

假英雄和真圣者的死敌。因此，

他们对那些冷酷无情的讽刺者

和讥笑者表示庄严的道义的愤

懑。当晚①，内阁阁员们被召请

到爱丽舍宫，波拿巴坚持要撤

换尚加尔涅，五个阁员②拒绝署

名。《通报》225 宣布内阁危机，

而秩序党的报纸则以组织由尚

加尔涅指挥的议会军相威胁。

五

根据宪法，秩序党是有权这样

做的。它只要任命尚加尔涅为

国民议会议长，并调来任何数

量的军队来保护自己的安全就

够了。由于尚加尔涅实际上还

统率着军队和巴黎国民自卫军，

并且正等待和军队一起被调用，

所以秩序党是可以更加放心地

这样做的。波拿巴派的报纸甚

至还不敢对国民议会直接调动

军队的权利提出疑问，提出这

种法律上的问题在当前局势下

是不会有什么成效的。军队将

五

听从国民议会调遣，这是可能

的，要知道，波拿巴花了整整

一个星期的时间才在巴黎找到

两位将军（巴拉盖·狄利埃和圣

让·丹热利）愿意在把尚加尔涅

撤职的命令上签名。但是秩序

党本身是否能在自己的队伍中

和议会里找到通过这样一个决

议所必需的票数，就很成问题

了，要知道，过了一个星期就

有 286 个议员脱离了秩序党，而

且山岳党甚至在 1851 年 12 月，在

最后的决定性的时刻还否决了

五

一个类似的提议。不过，卫戍

官们这时也许还能发动他们党

内的群众去建立丰功伟绩，即

藏身于枪林之后，并利用投到

它阵营中的军队的帮助。可是，

卫戍官先生们并没有这样做，1

月 6 日晚上他们到爱丽舍宫去，

希望用政治手段和论据规劝波

拿巴放弃把尚加尔涅撤职的决

定。劝谁就是承认谁是主事人。

波拿巴由于卫戍官们的这种做

法而增加了勇气，1 月 12 日任命

了新内阁，旧内阁的首领富尔

五

德和巴罗什两人继续留任。圣

让·丹热利当了陆军

① 1851 年 1 月 3 日晚。———编者注

② 皮·茹·巴罗什、罗·约·德福塞、

让·厄·杜·拉伊特、玛·路·皮· 费·帕略和

欧·鲁埃。———编者注

部长。《通报》刊载了把尚加尔

涅撤职的命令，他的职权划分

给指挥第一师的巴拉盖·狄利埃

和指挥国民自卫军的佩罗了。

社会中坚退职了，这虽然并没

有使一块瓦片从屋顶上掉下

五

来，但是使交易所的行情上涨

了。

秩序党既然推开了由尚加尔

涅作代表表示愿意听它指挥的

军队，因而把这个军队永不复

返地让给了总统，这就表明资

产阶级已经丧失了统治的使

命。议会制内阁已经不存在

了。秩序党现在既已丧失了控

制军队和国民自卫军的权力，

那么它还剩下什么强制手段来

同时保持议会用以统治人民的

篡夺来的权力和议会用以防止

五

总统侵犯的宪法的权力呢？什

么也没有了。它现在只好求助

于一些无力的原则，就连它自

己也经常把这些原则看做只是

责成第三者遵守而使自己能更

加从容行动的一般规则。我们

所研究的时期，即秩序党和行

政权斗争的时期的前一部分，

就以尚加尔涅被撤职和军权落

入波拿巴之手而结束。现在，

两个权力之间的战争已经正式

宣布并且已在公开进行，不过

是在秩序党既失去武器又失去

五

士兵以后罢了。国民议会已经

没有内阁，没有军队，没有人

民，没有社会舆论，从 5 月 31 日

通过选举法起就不再是有主权

的国民的代表者了；没有眼

睛，没有耳朵，没有牙齿，没

有一切，①逐渐变成了一个旧法

国高等法院 391，它让政府去行

动，自己则满足于在事后发出

唠叨的抗议。

秩序党以狂怒迎接了新内

阁。贝多将军提醒大家记住常

任委员会在议会休会期间的温

五

和态度，记住它由于过分慎重

而拒绝把自己的议事记录公布

出来。这时内务部长②自己也坚

持公布这些

① 莎士比亚《皆大欢喜》第

2 幕第 7

场。———编者注

② 皮·茹·巴罗什。———编者注

记录，因为这些记录现在当然

就像不新鲜的水一样已经走

味，它暴露不出任何新的事

实，对于厌倦的公众也不会有

任何影响了。根据雷缪扎的建

五

议，国民议会回到自己的办公

室，任命了一个“非常措施委

员会”。巴黎未越出自己平常

生活的常轨一步，尤其是因为

这时贸易繁荣，工厂开工，粮

价低廉，食品丰富，储蓄银行

每天都收到新存款。议会所喧

嚷的“非常措施”，不过是在 1

月 18 日通过了对内阁的不信任

案罢了，而关于尚加尔涅将军

连提都没有提到。秩序党不得

不这样来提出自己的不信任

案，是为了保证自己取得共和

五

党人的票数，因为在内阁的一

切措施中，共和党人只赞成尚

加尔涅被撤职一项，而秩序党

实际上也不能非难其余的措

施，因为这些措施是它自己迫

使内阁采取的。

1 月 18 日的不信任案以 415 票对

286 票通过，就是说，只是由于

极端的正统派和奥尔良派同纯

粹共和党人和山岳党人的联合才

得以通过。这就证明，秩序党

不只失去了内阁，不只失去了

军队，而且在自己和波拿巴的

五

冲突中失去了自己的独立的议

会多数；由于狂热地倾向妥

协，由于害怕斗争，由于软

弱，由于顾及亲属而眷恋国家

薪俸，由于指望获得阁员的空

缺（如奥迪隆·巴罗），由于那种

经常使平庸的资产者为某种个

人动机而牺牲本阶级的总的利

益的庸俗的利己主义，一部分

议员已经从秩序党阵营中开了

小差。波拿巴派的议员们从最

初起就只是在对革命进行斗争

时才依附于秩序党。天主教党

五

的首领蒙塔朗贝尔在那时已经

把他个人的势力投到波拿巴方

面，因为他已不相信议会党的

生命力了。最后，这个党的首

领们，奥尔良派的梯也尔和正

统派的贝里耶，不得不公开宣

称自己是共和派，不得不承

认，虽然他们的心是保皇派，

而头却是共和派，议会制共和

国是整个资产阶级实行统治的

唯一可能的形式。因此，他们

不得不在资产阶级眼前把他们

在议会背后继续努力从事的复

五

辟计谋咒骂为危险而愚蠢的阴

谋。

1 月 18 日的不信任案是对内阁

阁员的打击，而不是对总统的

打击。可是撤换尚加尔涅的并

不是内阁，而是总统。秩序党

不应当向波拿巴本人问罪吗？

不应当以他的复辟欲望作为罪

名吗？可是，这种复辟欲望只

不过是补充了秩序党自己的复

辟欲望罢了。不应当以他在阅

兵和十二月十日会中的阴谋活

动作为罪名吗？可是秩序党早

五

已把这些问题埋葬在一堆日常

议程下面了。不应当以他撤换 1

月 29 日和 6 月 13 日的英雄，即撤

换 1850 年 5 月曾威胁遇有叛乱发

生时就四处放火烧光巴黎的那

个人作为罪名吗？可是，秩序

党的山岳党同盟者和卡芬雅克

甚至根本不让它以正式表示同

情来把倒台的社会中坚扶起来。

秩序党自己不能否认总统拥有

宪法赋予他的撤换将军的权力。

秩序党之所以气愤，只是因为

总统把宪法赋予他的权力当做

五

反对议会的手段。可是，秩序

党自己岂不是也不断地（特别

是在废除普选权时）把它的议

会特权当做违反宪法的手段吗？

因此，秩序党只好严格地在议

会范围内活动。1848 年以来，在

全欧洲大陆上流行着一种特殊

的病症，即议会迷 338，染有这种

病症的人就变成幻想世界的俘

虏，失去一切理智，失去一切

记忆，失去对外界世俗事物的

一切理解———只有这种议会

迷才可以说明，为什么秩序党

五

在它已亲手消灭了议会势力的

一切条件并在它反对其他阶级

的斗争中不得不消灭了这些条

件之后，仍然把它的议会胜利

看做胜利，并且以为打击了总

统的内阁阁员也就是打击了总

统本人。这样，秩序党只是让

总统得到一次机会在国民面前

重新凌辱国民议会罢了。1 月 20

日，《通报》报道说，内阁全体

辞职已被批准。波拿巴以已经

没有一个议会党占据多数（这

一点已由 1 月 18 日的投票，即山

五

岳党和保皇党联合产生的果实

所证明），而新的多数又尚待形

成为借口，任命了一个所谓的

过渡内阁，其中没有一个人是

议会议员，全都是些毫不知名

的和微不足道的人物，这是个

纯粹由一些听差和文书组成的

内阁。秩序党现在可以把自己

的精力花费在跟这些傀儡打交

道上面了；而行政权则不再认

为自己在国民议会中需要有什

么认真的发言人了。波拿巴的

内阁阁员越是成为单纯的哑配

五

角，波拿巴就越是明显地把全

部行政权集中在他一人身上，

越容易利用行政权来达到个人

目的。

为了报复，秩序党和山岳党

联合起来，否决了给予总统 180

万法郎补助金的提案，这个提

案是由十二月十日会的首领命

令他的听差阁员们提出来的。

这一次，问题是由不过 102 票的

多数票决定的，由此可见，秩

序党从 1 月 18 日以来又丧失了 27

票；它的解体又进了一步。同

五

时，为了使人不致对它和山岳

党联合的用意发生丝毫怀疑，

它甚至对 189 名山岳党人联名提

出的关于大赦政治犯的议案不

屑一顾。只要那个叫做瓦伊斯

的内务部长出来声明说，安宁

只是表面的安宁，有人在加紧

进行秘密鼓动，到处都有人组

织秘密团体，民主派报纸又准

备重新出版，从各省传来不利

的消息，日内瓦的流亡者正在

主持一个通过里昂遍及法国南

部全境的阴谋活动，法国处于

五

工商业危机的前夜，鲁贝市的

厂主们缩短了工作时间，贝勒

岛 392的囚犯已经骚动起来——

—只要瓦伊斯这么一个人唤来

赤色幽灵，秩序党不经讨论就

立刻否决了一个将使国民议会

获得极大的声望并迫使波拿巴

重新投入它的怀抱的提案。秩

序党本来不应当被行政权所描

绘的新骚动的远景吓住，而应

当让阶级斗争有些活动余地，

以便把行政权控制在从属于自

己的地位。可是，秩序党没有

五

感觉到自己有能力担负这种玩

火的任务。

可是，所谓的过渡内阁却一

直勉强维持到 4 月中旬。波拿巴

不断地以组织新内阁的把戏来

搅扰和愚弄国民议会。他时而

表示要组织一个有拉马丁和比

约参加的共和党内阁，时而表

示要组织一个不免要有奥迪

隆·巴罗（凡是需要有个易于愚

弄的蠢才时总是少不了他）参

加的议会制内阁，时而又表示

要组织一个有瓦蒂梅尼尔和贝

五

努瓦·达济参加的正统派内阁，

时而又表示要组织一个有马尔

维尔参加的奥尔良派内阁。波

拿巴用这种方法使秩序党各派

之间的关系处于紧张状态，并

以共和党内阁的出现以及因此

必然会使普选权恢复的远景来

恫吓整个秩序党，同时又竭力

让资产阶级相信，他组织议会

制内阁的真诚努力由于保皇派

集团的不调和态度而受挫。而

日益逼近的普遍商业危机越是

为社会主义在城市中招募信

五

徒，低落得招致破产的粮价越

是为社会主义在农村中招募信

徒，资产阶级就越是响亮地要

求“强有力的政府”，越是认

为使法国陷于“没有行政”的

状态是不可宽恕的。商业萧条

日益加重，失业者显著增多，

巴黎至少有上万的工人没有饭

吃，在鲁昂、米卢斯、里昂、

鲁贝、图尔宽、圣艾蒂安、埃

尔伯夫等地，无数的工厂停了

工。在这种情况下，波拿巴就

敢于在 4 月 11 日恢复了 1月 18 日

五

的内阁，除了鲁埃、富尔德、

巴罗什及其他先生们而外，还

添进了莱昂·福适先生，这个福

适先生曾因散发伪造的电讯而

被制宪议会在最后几天一致

（除五个内阁阁员外）投了不

信任票。这样，国民议会曾在 1

月 18 日取得了对内阁的胜利，

它和波拿巴斗了三个月，只不

过是为了在 4 月 11 日让富尔德和

巴罗什能够把清教徒 242福适当

做第三者接受到自己的内阁同

盟中去而已。

五

1849 年 11 月，波拿巴满足于非

议会制内阁，1851 年 1 月，他满足

于超议会制内阁，而到 4 月 11

日，他已经觉得有充分的力量

来组织一个反议会制内阁了，这

一内阁把两个议会———制宪

议会和立法议会，即共和派议

会和保皇派议会所表示的不信

任协调地结合在自己身上。内

阁的这种演变，是议会可以用

来测定其体温下降的温度计。

这种体温到 4 月底已经降得非常

之低，以致佩尔西尼能够在私

五

人谈话中建议尚加尔涅投到总

统方面去。他向尚加尔涅保

证：波拿巴认为国民议会的势

力已经彻底被消灭，并且已经

拟定了预备在政变后发表的宣

言，这个政变已经经过深思熟

虑，只是由于偶然的原因才又

延迟下来。尚加尔涅把这个讣

告通知了秩序党的首领们。但

是谁会相信臭虫咬人能致人于

死命呢？议会虽然已经虚弱无

力，完全瓦解，奄奄一息，但

是它毕竟还不能使自己把和十

五

二月十日会 291的小丑一般的头

目的决斗看做一种不同于和臭

虫的决斗。然而波拿巴像阿革

西拉乌斯回答国王亚奇斯那样

回答了秩序党：“你把我看做蚂

蚁，但是总有一天我会成为狮子

的。”

393

六

秩序党在徒劳地力图保持军

权和夺回已经丧失的对于行政

权的最高领导权时，不得不去

跟山岳党和纯粹共和党人进行

五

联合，这就确凿地证明，秩序

党已经失去了独立的议会多数。

日历的无情的力量、钟表的时

针，在 5 月 28 日发出了秩序党彻

底瓦解的信号。

5 月 28 日是国民议会生命的最后

一个年头的开始。国民议会现

在必须解决一个问题：是原封

不动地保存宪法呢，还是把它

加以修改。但是，修改宪法就

不只意味着，是资产阶级统治

还是小资产阶级民主派统治，

是民主主义还是无产阶级无政

五

府状态，是议会制共和国还是

波拿巴，而且意味着，是奥尔

良王朝还是波旁王朝！这样，

在议会内部就出现了厄里斯的

金苹果，秩序党内利益彼此矛

盾的各个敌对派别将围绕着它

展开公开的斗争。秩序党是各

种不同

六

社会成分的结合体。修改宪法

的问题造成了一种政治热度，

它使这个产物重又分解为它原

来的各个构成部分。

波拿巴派关心修改宪法的原

因很简单。他们首先想废除禁

止再度选举波拿巴的第 45 条和

延长他的权力期限。共和派的

立场也很简单。他们无条件地

反对任何修改，认为修改宪法

是反对共和国的周密的阴谋。

因为他们在国民议会中拥有四分

之一以上的票数，而依照宪法又

六

必须要有四分之三的票数赞成

才能合法地决定修改宪法和召

集修改宪法的专门会议，所以

他们只要计算一下自己的票

数，就可以相信自己必获胜利

了。他们当时确实是相信自己

一定会胜利的。

和这些明确的立场相反，秩

序党陷入了无法解决的矛盾

中。如果它拒绝修改宪法，它

就会使现状受到威胁，因为这

样就会使波拿巴只有使用暴力

一个出路，并且会使法国在 1852

六

年 5 月的第二个星期日这个决定

时刻听任革命的无政府状态摆

布，那时，总统是失去了权威

的总统，议会是早已没有权威

的议会，人民则是企图重新争

得权威的人民。如果它投票支

持按照宪法修改宪法，那么它

知道自己的投票是枉然的，一

定会被共和派按照宪法进行的

否决所推翻。如果它违背宪

法，宣布只要有简单多数通过

就够了，那么它就只有在自己

完全服从行政权的条件下才能

六

有希望制服革命；这样它就把

宪法、宪法的修改和它本身一

并交给波拿巴掌握了。为延长

总统权力而作局部的修改，将

为帝制派篡夺权力开辟道路。

为缩短共和国寿命而作全面的

修改，又必然会引起各个王朝

的要求之间的冲突，因为波旁

王朝复辟的条件和奥尔良王朝

复辟的条件不仅各不相同，而

且是互相排斥的。

议会制共和国已不仅是法国资

产阶级中的两派（正统派与奥

六

尔良派，即大地产与工业）能

够平分秋色的中立地盘。它还

是他们共同进行统治的必要条

件，是他们的共同阶级利益借

以支配资产阶级各派的要求和

社会其他一切阶级的唯一的国

家形式。作为保皇派，他们又

重新陷入他们旧有的对抗状

态，卷入地产和金钱争夺霸权

的斗争，而这种对抗状态的最

高表现，这种对抗状态的化

身，就是他们各自的国王，他

六

们各自的王朝。正因为如此，

秩序党总是反对召回波旁王族。

奥尔良派的人民代表克雷

通，在 1849 年、1850 年和 1851 年曾

定期地建议废除放逐王族的法

令。议会同样定期地表演保皇

派集会顽强地阻挡其被逐国王

返国的场面。理查三世在杀死

亨利六世时曾对他说，他太好

了，这个尘世容纳不了他，他

的位置在天上。①保皇派认为法

国太坏了，不配再有自己的国

王。形势迫使他们成为共和派

六

并一再认可人民作出的把他们

的国王逐出法国的决定。

修改宪法（而这个问题由形

势所迫又不得不加以考虑）不

仅会使共和国成为问题，而且

会使资产阶级两派的共同统治

成为问题；不仅会使君主国有

恢复的可能，而且会复活君主

国曾轮流优先代表的那些利益

之间的竞争，复活两派之间争

夺霸权的斗争。秩序党的外交

家们希望以两个王朝的结合，

即以各个保皇派和它们的王室

六

的所谓融合来中止这一斗争。复

辟王朝和七月王朝的真正融合

便是议会制共和国，在这一共

和国中，奥尔良派和正统派双

方的色彩都脱落了，各类的资

产者都消融为一般的资产者，

消融为资产者这个类属了。现

在奥尔良派应当变成正统派，

正统派应当变成奥尔良派。体

现着他们的互相对抗的君主

国，应当成为他们彼

六

① 莎士比亚《理查三世》第 1 幕第 2

场。———编者注

此统一的化身；他们互相排斥

的派别利益的表现，应当成为

他们的共同的阶级利益的表

现；这个君主国应当完成只有

在废除两个君主国的情况下共

和国才能完成和已经完成的任

务。这就是秩序党的术士们绞

尽脑汁制造出来的哲人之石。

仿佛正统派的君主国可能在什

么时候变成工业资产者的君主

国，或是资产者王权可能在什

六

么时候变成世袭土地贵族的王

权。仿佛地产和工业能够在同一

顶王冠下面称兄道弟，可是王

冠只能落到一个人头上———

不是落到哥哥头上，就是落到

弟弟头上。仿佛在地产还没有

决心自动变成工业财产以前，

工业可以完全和地产和解。如

果亨利五世明天逝世，巴黎伯

爵不会因此就成为正统派的国

王，除非他不再是奥尔良派的

国王。但是，从事融合的哲人

随着宪法修改问题被提到突出

六

地位而自我膨胀起来，把《国

民议会报》284变成自己的正式的

机关日报，并且现在（1852 年 2

月）又在努力活动———这些

哲人认为一切困难都是由于两

个王朝的对抗和竞争。想使奥

尔良王室和亨利五世和解的尝

试，从路易—菲力浦逝世时就

已经开始，但这种尝试也像只

是在国民议会休会期间，在幕

间休息时，在后台进行的一切

王朝阴谋一样，与其说是郑重

的事情，不如说是对旧日的迷

六

信暗送秋波，这种尝试现在已

经变成大型政治历史剧 99，秩序

党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把它当做

票友戏，而是把它搬上公开的

舞台。信使不断从巴黎奔到威

尼斯①，再从威尼斯奔到克莱尔

蒙特 262，又从克莱尔蒙特奔到巴

黎。尚博尔伯爵发表了一个宣

言，他在这个宣言中

“在他全家族的支持下”，宣

布“国民的”，而不是他自己

的复辟。奥尔良派的萨尔万迪

六

跪倒在亨利五世脚下，正统派

的首领贝里

① 19 世纪 50 年代尚博尔伯爵住在威尼

斯。———编者注

耶、贝努瓦·达济和圣普里跑到

克莱尔蒙特去劝说奥尔良王

室，但是徒劳无功。融合派在

太晚的时候才觉察到，资产阶

级两派的利益既然集中地表现

为家族利益即两个王室的利

益，那么它们的利益就会互相

排斥，而不会互相通融。假定

六

亨利五世承认巴黎伯爵是他的

继承人（这是融合派在最好的

情况下所能指望的唯一成就），

那么奥尔良王室除了因亨利五

世没有后嗣本来就一定能够获

得的东西外，并不会获得别的

权利，可是它会因此丧失它从

七月革命获得的一切权利。奥

尔良王室将放弃自己旧日的要

求，放弃它在差不多 100 年的斗

争中从波旁王室长系手里夺得

的一切权利，它将要为了宗族

的特权而放弃自己的历史特

六

权，即现代君主国的特权。所

以，融合无非就是奥尔良王室

自愿退让，向正统派让权，忏

悔地从新教国教后退到天主教

国教。这种后退甚至不可能把

奥尔良王室送上它所失去的王

位，而只能把它送上它诞生时

所占据的通向王位的台阶。旧

日的奥尔良派阁员基佐、杜沙

特尔等人，也赶快跑到克莱尔

蒙特那里去为融合游说，实际

上他们只是表现了对七月革命

的悔恨，表现了对资产者王权

六

和资产者所拥有的王权的失

望，表现了对正统派的迷信，

把它作为防止无政府状态的最

后的护符。他们自命为奥尔良

王室和波旁王室之间的调停

者，事实上他们只不过是奥尔

良派的变节分子，而茹安维尔

亲王就是把他们当做这种人来

看待的。然而，奥尔良派富有

生命力的、好战的那部分人，

如梯也尔、巴兹等，却因此更

容易使路易—菲力浦家族确

信，既然君主制的任何直接的

六

复辟都要以两个王朝的融合为

前提，而任何这样的融合又都

要以奥尔良王室引退为前提，

那么，暂且承认共和国，等到

事变允许把总统的安乐椅变成

王位时再说，这样做是和他们

先辈的传统完全相适合的。起

初有传言说茹安维尔要当共和

国总统的候选人，公众的好奇

心被激发起来了，过了几个

月，到 9 月间，在宪法修改案已

被否决以后，这个候选人就被

公开宣布了。

六

这样一来，奥尔良派和正统

派之间搞保皇主义融合的尝

试，不仅遭到了失败，而且还

破坏了他们在议会中的融合，破

坏了把他们联合起来的共和国

形式，把秩序党又分解成原来

的各个构成部分。但是，克莱

尔蒙特和威尼斯之间越是疏

远，它们之间的和解越是近于

破裂，支持茹安维尔的煽动越

是加紧，波拿巴的内阁阁员福

适和正统派之间的谈判，也就

越是热烈，越是认真了。

六

秩序党的解体还不止于分解

成原来的构成部分。这两大派

别中的每一派，又都继续分解

下去。看来，先前两大营垒中

的每一个营垒（不论是正统派

或奥尔良派）内部曾经互相斗

争互相排斥的一切旧有色彩，

如同干纤毛虫碰到了水一样，

又都重新活起来了。看来，他

们又重新获得了充分的生命

力，能够形成具有互相对立的

独立利益的各个派别了。正统

派在梦中回味土伊勒里宫和马

六

松阁之间的争吵、维莱尔和波

林尼雅克之间的争吵。394奥尔良

派重温基佐、摩莱、布罗伊、

梯也尔和奥迪隆·巴罗之间比武

的黄金时代。

秩序党中有一部分人赞成修

改宪法，可是对于修改的范

围，他们的意见并不一致。在

这部分人中，有贝里耶和法卢

为一方、拉罗什雅克兰为另一

方所领导的正统派，有摩莱、

布罗伊、蒙塔朗贝尔和奥迪

隆·巴罗所领导的那些疲于斗争

六

的奥尔良派；这部分人和波拿

巴派的议员一致提出了如下一

个含义广泛而不明确的建议：

“下面署名的议员建议对宪法进行

修改，目的在于把国民主权的完整行

使权还给国民。”

①

① 见 1851 年 5 月 31 日《经济学家》第 405

期。———编者注

同时，这些议员通过自己的

报告人托克维尔一致声称：国

民议会无权建议废除共和国，这

个权利只能属于为修改宪法而

召集的议会。此外，他们声

六

称，宪法只能在“合法的”基础

上，就是说，只有在按照宪法

规定的四分之三多数票赞成修

改时才能修改。经过六天的激

烈讨论之后，7 月 19 日，宪法修

改案果然被否决了。赞成修改

的有 446 票，反对修改的有 278

票。极端的奥尔良派梯也尔、

尚加尔涅等人在表决时和共和

派及山岳党采取了一致行动。

这样，议会的多数表示反对

宪法，而宪法本身却表明支持

议会的少数，表明议会少数的

六

决议是具有约束力的。可是，

秩序党在 1850 年 5 月 31 日和 1849 年

6 月 13 日不是曾经使宪法服从议

会多数吗？它以前的全部政策

不都是以宪法条文服从议会多

数决议为基础的吗？它不是曾

经让民主派以迷信旧约的态度

去对待法律的字眼，并因为这

种迷信而处罚了民主派吗？可

是目前，修改宪法无非就是要

延长总统掌权的期限，而延长

宪法的寿命无非就是要罢免波

拿巴。议会表示拥护波拿巴，

六

而宪法表明反对议会。所以，

当波拿巴撕毁宪法时，他的行

动是合乎议会精神的，而当他

解散议会时，他的行动又是合

乎宪法精神的。

议会宣布了宪法，同时也就

是宣布议会本身的“不依靠多

数” 的统治；议会以自己的决

议废除了宪法，延长了总统掌

权的期限，同时也就是宣布，

只要它本身还继续存在，宪法

就不可能死亡，总统的权力也

不可能生存。它未来的掘墓人

六

已经站在门前了。当议会正忙

于讨论修改宪法的问题时，波

拿巴撤销了表现得不坚决的巴

拉盖·狄利埃将军第一师指挥官

的职务，任命马尼昂将军继任

该职，这位将军是里昂的胜利

者 381，十二月事变的英雄，波拿

巴的爪牙之一，早在路易—菲

力浦时期就由于布洛涅征讨事

件而在某种程度上代替波拿巴

出了丑。秩序党关于修改宪法

的决议表明，它既不能统治，

又不能效劳；既不能生，又不

六

能死；既不能容忍共和国，又

不能推翻共和国；既不能维护

宪法，又不能废除宪法；既不

能和总统合作，又不能和总统

决裂。它究竟是期待谁来解决

一切矛盾呢？期待日历，期待

事变的进程。它不再相信自己

有能力控制事变。因此，它就

把自己交给事变支配，交给一

种力量支配，它在反对人民的

斗争中已经向这种力量让出了

一个又一个阵地，直至它自己

在这种力量面前变得毫无权力

六

为止。为了使行政权的首脑能

够更顺利地拟订出对付它的战

斗计划，加强自己的进攻手

段，选择自己的工具和巩固自

己的阵地，秩序党在这个紧急

关头决定退出舞台，使议会从 8

月

10 日到 11 月 4 日休会三个月。

不仅议会党分裂为原来的两

大集团，不仅其中的每一个集

团又各自再行分裂，而且议会

内的秩序党和议会外的秩序党

也分裂了。资产阶级的演说家

六

和作家，资产阶级的讲坛和报

刊，一句话，资产阶级的意识

形态家和资产阶级自己，代表

者和被代表者，都互相疏远

了，都不再互相了解了。

外省的正统派，由于眼界狭

小和过分狂热，责备他们的议

会领袖贝里耶和法卢投奔波拿

巴阵营和背叛了亨利五世。他

们的百合花 244的头脑只相信造

孽行为，不相信外交手腕。

商业资产阶级和它的政治家

之间的分裂更加危险，更具有

六

决定性的意义。正统派责备自

己的政治家背弃了原则，而商

业资产阶级却正好相反，责备

自己的政治家固守已经变得无

用的原则。

前面我已经指出，自从富尔

德加入内阁以来，那一部分在

路易—菲力浦时期握有绝大部

分权力的商业资产阶级，即金融

贵族，已经变成波拿巴派了。富

尔德不仅在交易所中维护波拿

巴的利益，而且也在波拿巴面

前维护交易所的利益。关于金

六

融贵族的态度，他们的欧洲机

关刊物即伦敦的《经济学家》395

杂志中的一段话作了最贴切的

说明。这个杂志在 1851 年 2 月 1

日那一期上发表了如下的巴黎

通讯：

“现在我们从各方面都得到证实，

法国要求的首先是安宁。总统在他致

立法议会的咨文中声明了这一点；国

民讲台上也有人响应了这一点；报纸

上再三重复说到这一点；教堂的教坛

上也宣扬这一点；国债券对于最小的

破坏安宁的事件的敏感及其在行政权每

次获胜时的稳定，也证明这一点。”

六

《经济学家》杂志在 1851 年 11

月 29 日那一期上以自己的名义

宣称：

“在欧洲所有的证券交易所中，总统

现在已被公认为秩序的卫士。” 可见

金融贵族指责秩序党对行政权

进行的议会斗争是破坏秩序，而

把总统对秩序党那些所谓的代

表的胜利当做秩序的胜利来欢

呼。这里所说的金融贵族，应

当理解为不只是那些国债的大

债权人和大投机者，这些人的

利益当然是和国家政权的利益

六

相吻合的。全部现代金融业、

全部银行业，都是和公共信用

极为密切地联系在一起的。银

行的部分营业资本必然要投入

容易兑现的国债券以收取利

息。银行存款，即交给银行并

由银行在商人和工业家之间分

配的资本，有一部分是从国债

债权人的红利中得来的。既然

在一切时代国家政权的稳定对

整个金融市场和这种金融市场

的牧师们来说是摩西和先知，

那么现在，当任何大洪水都有

六

把旧国债同旧国家一齐从地面

上冲掉的危险时，又怎能不是

这样呢？

狂热地渴望秩序的工业资产阶

级，也对议会内的秩序党和行

政权争吵不休感到烦恼。梯也

尔、昂格勒斯、圣贝夫等人在 1

月 18 日因尚加尔涅免职事件投票

以 后 ， 也 受 到 他 们 的 选 民 们

（而且正是工业区的选民）的

公开谴责，特别是他们跟山岳

党成立联盟的行为被指斥为背

叛秩序。如果说，像我们已经

六

看到的，秩序党和总统的斗争

不过是些言过其实的嘲弄和琐

屑无聊的攻讦，不配受到好的

待遇，那么，另一方面，对这

部分要求自己的代表们顺从地

把军权从自己的议会手中奉送

给冒险的王位追求者去掌握的

资产阶级，就连那些曾为他们

的利益而采用过的攻讦手段也

不值得采取了。这部分资产阶

级表明，为了保持他们的公共利

益、他们本阶级的利益、他们的

政治权力而进行的斗争，是有碍

六

于他们私人的事情的，因而只

是使他们感到痛苦和烦恼。

当波拿巴巡游各地时，外省

城市的资产阶级显贵、市政官

员、商业法庭的法官等等，到

处都几乎毫无例外地以极卑屈

的态度迎接他，甚至当他在第

戎肆无忌惮地攻击国民议会，

特别是攻击秩序党的时候，也

是这样欢迎他。

当商业情况良好的时候（1851

年初还是这样），商业资产阶级

激烈地反对任何议会斗争，生

六

怕这种斗争会使商业吃亏。当

商业情况不好的时候（从 1851 年

2 月底起已成为经常现象了）

，商

业资产阶级就抱怨议会斗争是

商业停滞的原因，并要求为了

活跃商业停止这种斗争。关于

修改宪法的讨论恰好发生在这

种不景气的时期。因为当时涉

及到现存政体的生死存亡问题，

所以资产阶级就更有理由要求

它的代表们终止这种痛苦的过

渡状态，同时又保持现状。这

里面没有任何矛盾。它所理解

六

的终止过渡状态，正是延长过

渡状态，将应当做出决断的时

刻拖延到遥远的将来。保持现

状只能有两种方法：一是延长

波拿巴掌权的期限，一是让波

拿巴按照宪法退职，选出卡芬

雅克来。一部分资产阶级倾向

于后一种解决方法，可是他们

除了叫他们的代表保持沉默，

不去触动这个迫切的问题以外，

提不出更好的建议。他们以为，

如果他们的代表不出来讲话，

波拿巴就不会行动了。他们希

六

望有一个为了不让人看见而把

头藏起来的鸵鸟议会。另一部

分资产阶级希望让已经坐在总

统位子上的波拿巴留任总统，

一切照旧不变。他们感到愤慨

的是，他们的议会没有公开违

背宪法和率直地放弃权力。

在国民议会休会期间，从 8 月

25 日起先后召开会议的各省委员

会（大资产阶级的地方代议机

关），几乎一致表示赞成修改宪

法，即反对议会，拥护波拿

巴。

六

资产阶级对于自己的著作界

代表和自己的报刊所表现的愤

怒，比它跟议会代表们的破裂更

为明显。只要资产阶级的新闻

记者抨击一下波拿巴篡夺权力

的欲望，只要报刊企图保护一

下资产阶级的政治权利不受行

政权侵害，资产者陪审团就判

以数额异常巨大的罚款和不光

彩的监禁，这种情况不仅使法

国，而且使整个欧洲都感到惊

愕。

六

前面我已经指出，议会内的秩

序党由于叫嚣要安宁而自己也得

安宁，它在反对其他社会阶级

的斗争中亲手破坏了自己的制

度即议会制度的一切条件，从

而宣布资产阶级的政治统治同

资产阶级的安全和生存是不相

容的，相反，议会外的资产阶级

群众却对总统奴颜婢膝，诋毁议

会，粗野地对待自己的报刊，

要求波拿巴压制和消灭资产阶

级中从事宣讲和写作的分子，

即资产阶级的政治家和著作

六

家、资产阶级的讲坛和报刊，

以便能够在不受限制的强硬的

政府的保护下安心地从事他们

私人的事情。议会外的资产阶

级毫不含糊地声明说，它渴望

摆脱自己的政治统治地位，以

便摆脱这种统治地位带来的麻

烦和危险。

这个议会外的资产阶级，对

于为它本阶级的统治而进行的

单纯的议会斗争和文字斗争表

示激愤，并且出卖了这一斗争

的领袖人物；但是现在它却敢

六

于在事后责备无产阶级没有为

它进行你死我活的流血战斗！

这个资产阶级时刻都为最狭小

最卑鄙的私人利益而牺牲自己

的全阶级的利益即政治利益，

并且要求自己的代表人物也作

同样的牺牲；但现在它却哀叫

无产阶级为了自己的物质利益

而牺牲了它的理想的政治利

益。它装得像个好心肠的人，

而被社会主义者引入歧途的无

产阶级却不了解它，并且在紧

要关头抛弃了它。它的这种哀

六

叫在整个资产阶级世界中得到

了普遍的共鸣。自然，这里我

不是指德国那些小政客和浅学

之辈。我指的是例如前面提到

过的那个《经济学家》杂志。

这个杂志在 1851 年 11月 29 日，即

政变前四天还宣布波拿巴是

“秩序的卫士”，而梯也尔和

贝里耶是“无政府主义者”，

到 1851 年 12 月 27 日，当波拿巴驯

服了这些无政府主义者之后，

它又大叫大喊，说什么“无知

的、没有教养的、愚蠢的无产

六

阶级群众”背叛了“社会中等

和上等阶层的才能、知识、纪

律、精神影响、智力源泉和道

德威望”。而愚蠢、无知和卑

鄙的一群不是别人，正是资产

阶级本身。

的确，法国在 1851 年是遭受了

一次小小的商业危机。2 月底，

出口比 1850 年减少了；3 月，商业

衰落，工厂关闭；4 月，各工业

省的情况好像和二月事变后一

样令人失望；5 月，情况还没有

好转；6 月 28 日，法兰西银行的

六

结算仍以存款数量猛增和贴现

数量锐减表明了生产的停滞；

直到 10 月中旬，情况才逐渐好转。

法国资产阶级把这种商业停滞

说成是纯粹由于政治原因，由

于议会和行政权之间的斗争，

由于临时政体的不稳定，由于

1852 年 5 月第二个星期日 358 的可怕

远景。我并不否认所有这些情

况都对巴黎和各省的某些工业

部门的衰落有影响。但是，无

论如何这种政治局势的影响只

是局部的，而且是很微小的。

六

商业开始好转正是在 10 月中旬，

恰好是在政治局势恶化、政治

的地平线上笼罩着乌云、每分

钟都可能从爱丽舍园 389打来霹雳

的时候，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

吗？虽然法国的资产者所具有

的“才能、知识、洞察力和智

力源泉”越不出他们自己的鼻

尖，但是他们在伦敦工业博览

会 396整个会期内总能用鼻子触到

自己的商业情况不利的原因吧。

当法国工厂关闭的时候，英国

爆发了商业破产。法国在 4 月和

六

5 月达到顶点的是工业恐慌，而

英国在 4 月和 5 月达到顶点的则

是商业恐慌。无论是在法国或

英国，毛纺织业和丝纺织业的

情况都很不妙。虽然英国的棉

纺织工厂还在继续生产，但是

它们所获得的利润已不像 1849 年

和 1850 年那样大了。不同点只在

于法国发生的是工业危机，而

英国发生的则是商业危机；法

国是工厂关闭，而英国则是生

产扩大，不过是在不如前几年

那样顺利的条件下扩大的；在

六

法国，受打击最重的是出口，

而在英国则是进口。其共同原

因

（当然不应在法国政治地平线

的范围内去寻找）是显而易见

的。

1849 年和 1850 年是物质大繁荣和

生产过剩的两个年头，这种生

产过剩本身直到 1851 年才显露出

来。这年年初，生产过剩因工

业博览会即将举行而特别加重

了。除此以外，还有下面一些

特殊情况：起初是 1850 年和 1851

六

年的棉花歉收，然后是人们确

信棉花的收成会比预期的好，

棉价起初是上涨，后来突然跌

落，一句话，就是棉价涨跌不

定。生丝产量至少在法国是低

于平均产量。最后是毛纺织业

自 1848 年以来飞速发展，使得羊

毛的生产跟不上，而原毛的价

格上涨与毛纺织品的价格相比

非常不相称。这样，我们就在

上述三个世界性工业部门所需

的原料方面找到引起商业停滞

的三重原因。除了这些特殊情

六

况以外，1851 年的表面上的危机，

无非是在生产过剩与过度投机

还未用尽所有力量疯狂地跑完

工业循环的最后阶段并重新回

到自己的出发点，即回到普遍

的商业危机去以前，每次在工

业循环中都会造成的那种停顿。

在商业史上的这种间隙时期中，

英国发生了商业的破产，而法

国却是工业本身陷于停顿，这

一方面是由于当时法国工业已

经经受不住英国人的竞争而被

排挤出所有的市场，另一方面

六

是由于法国工业是奢侈品工业，

每当出现商业的停滞，它都首

当其冲。这样一来，法国除了

普遍危机之外，还经受本国的

商业危机，不过，这种商业危

机为世界市场一般情况所决定

和制约的程度，比它受法国地

方影响决定和制约的程度要大

得多。这里不妨把英国资产者

的推断拿来和法国资产者的偏

见对比一下。利物浦的一家大

商行在 1851 年的年度商业报告中

写道：

六

“很少有哪一年像刚刚过去的这一

年这样辜负人们年初对它所寄托的希

望了。这一年不但没有大家一致预期

的大繁荣，反而成了最近 25 年来最令

人沮丧的年头。这自然只是对商业阶

级，而不是对工业阶级而言。可是，

在这年年初，无疑是有可靠的根据来

预期相反的情形：产品库存很少，资

本充足，食品价格低廉，秋季丰收在

望；在大陆有稳固的和平，在本国又

没有任何政治上或财政上的困难，的

确，看来商业是完全可以展翅高飞

的…… 这一不幸的结果究竟应归罪于

什么呢？我们认为应归罪于进出口贸

易额过分庞大。如果我们的商人自己

六

不把自己的活动限制在较狭小的范围

内，那么，除了三年一度的恐慌以外，

什么东西也不会使我们保持均衡。”

①

现在我们想象一下法国资产

者在这种商业恐慌中的情形：

他们的生意经的病态头脑每天

都被这样一些东西所折磨、搅

扰和麻痹，这就是关于政变和

恢复普选权的种种谣传、议会

和行政权的斗争、奥尔良派和

正统派的攻讦、法国南部共产

主义的密谋活动、涅夫勒省和

谢尔省臆想的农民起义、各个

六

总统候选人的自吹自擂、报纸

上各种大肆宣扬的口号、共和

派要以武力保卫宪法和普选权

的威胁、流亡国外的英雄们预

告 1852 年 5 月的第二个星期日将

是世界末日的文告，这样我们

就可以理解，为什么资产者在

融合、修改、延期、宪法、密

谋、联合、亡命、篡权和革命

等难以形容的喧嚣的

① 见 1852 年 1 月 10 日《经济学家》第 437

期。———编者注

六

混乱中气急败坏地向自己的议

会制共和国喊道：“无终结的恐

怖，还不如以恐怖告终！”

波拿巴懂得这种喊声。债权

人急躁情绪的日益增长，使得

他的理解力更加敏锐。这些债

权人发觉，每当太阳落山，总

统任期的最后一天即 1852 年 5 月

的第二个星期日就愈益临近，

这是天上星辰的运行在反对他

们的人间的票据。债权人变成

了真正的占星家了。国民议会

使波拿巴丧失了靠宪法来延长

六

其掌权期限的希望，茹安维尔

亲王的候选人资格已不允许他

再犹豫动摇了。

如果说有过什么事变在它尚

未到来之前老早就把自己的影

子先投射出来的话，那么这就

是波拿巴的政变了。波拿巴早

在 1849 年 1 月 29 日，即在他当选

刚过一个月的时候，就已向尚

加尔涅提出了这种建议。关于

政变的政策，他自己的内阁总

理奥迪隆·巴罗在 1849 年夏天委婉

地谈到过，而梯也尔则在 1850 年

六

冬天公开地揭露过。1851 年 5 月，

佩尔西尼曾经再度企图取得尚

加 尔 涅 对 于 政 变 的 赞 同 ， 而

《国民议会通报》397 公布了这些

谈判。每逢议会发生风波时，

波拿巴派的报纸就以政变相威

胁；危机越是接近，它们的声

调就越放肆。在波拿巴每夜和

打扮成绅士淑女的骗子欢聚的

狂宴上，一到午夜，当豪饮使

他们畅所欲言并激起他们的幻

想时，政变总是指定在第二天

早晨举行。利剑出鞘，酒杯相

六

碰，议员被抛出窗外，皇袍加

在波拿巴身上，而一到早晨，

幽灵便又消失，吃惊的巴黎从

直率的修女和不慎重的武士们

的口里才知道它又度过了一次

危险。在 9 月和 10 月两个月间，

关于政变的谣传一刻也没有停

息过。影子像彩色的银版相片

一样已染上了各种色彩。只要

翻一翻 9 月和 10 月的欧洲报纸，

就可以找到这类情况的报道：

“巴黎到处流传着政变的谣言。

听说首都今天夜间就要被军队

六

占领，而明天早晨就会有解散

国民议会、宣布塞纳省戒严、

恢复普选权并诉诸人民的法令

出现。听说波拿巴正在寻找阁

员来执行这些非法的法令。”

提供这些消息的报道总是以不

祥的“延期”一语结束。政变始

终是波拿巴的固定观念。他是

抱着这个观念重回法国的。他

满脑子都是这个观念，以致经

常流露于言谈之间。他十分软

弱，因此又经常放弃这个观念。

对巴黎人来说，这个政变的影

六

子像幽灵一样习以为常，以致

当这个政变终于有肉有血地出

现时，巴黎人还不愿意相信它。

可见，政变之所以成功，根本

不是由于十二月十日会的头目

严守秘密和国民议会方面受到

没有预料到的袭击。不管波拿巴

怎样泄露秘密，不管国民议会怎

样事先完全知悉内情，这个政

变都是会成功的，因为这是先

前的事变进程的必然而不可避

免的结果。

六

１０月

10 日，波拿巴向内阁阁

员们宣布他决定恢复普选权；10

月 16 日内阁阁员辞职；10 月 26 日

巴黎知道了托里尼内阁组成的

消息。同时，警察局长卡尔利

埃由莫帕代替，而第一师师长

马尼昂把最可靠的团队调到了

首都。11 月 4 日国民议会宣布复

会。国民议会除了把它已学过

的课程按简单扼要的提纲复习

一遍并证实自己是在死后才被

埋葬之外，是别无他事可做

了。

六

国民议会在和行政权的斗争

中失掉的第一个阵地就是内

阁。国民议会不得不把纯系摆

样子的托里尼内阁当做完备的

内阁接受下来，以此来庄严地

承认这个失败。当日罗先生以

新内阁名义向常任委员会作自

我介绍时，常任委员会报之以

嘲笑。一个这么软弱的内阁竟

要来执行像恢复普选权这样强

硬的措施！可是，问题正是在

于什么事情都不通过议会，一切

事情都违背议会。

六

国民议会在它复会的当天就

接到了波拿巴的咨文，在咨文

中他要求恢复普选权和废除 1850

年 5 月 31 日的法律。当天他的阁

员们就提出了一项以此为内容

的法令。国民议会立即否决了

阁员们的紧急提案，而在 11 月 13

日以 355 票对 348 票否决了这个法

令本身。这样，议会就再度撕

毁了自己的委任状，又一次证

实它已从自由选出的人民代议

机关变成了一个阶级的篡权议

会，再度承认它自己割断了联

六

结议会头部和国民身躯的肌

肉。

如果说行政权建议恢复普选

权是表示从诉诸国民议会转向

诉诸人民，那么立法权提出它

的议会总务官法案 374则是表示

从诉诸人民转向诉诸军队了。

国民议会是想通过这个法案来

确立自己直接调动军队的权

力，确立自己创建议会军的权

力。国民议会就这样一方面指

定军队来充当自己和人民之

间、自己和波拿巴之间的仲裁

六

者，承认军队是国家的决定性

力量，另一方面它也不得不确

认，它自己早已放弃统率这种

力量的要求了。它不是立刻调

动军队，而是把自己调动军队

的权力当成讨论的题目，这就

暴露了它对于自己的力量的怀

疑。它否决了议会总务官法

案，于是就公开承认了自己的

软弱无力。这个法案因为只得

到 108 票的少数而失败了。山岳

党决定了它的命运。当时山岳

党所处的地位就像布利丹的驴

六

子一样，不同的地方只在于不

是要在两袋干草之间决定哪一

边诱惑力更大，而是要在两顿

棒打之间决定哪一边打得更

痛。一边怕尚加尔涅，另一边

怕波拿巴。老实说，这种处境

决不是英雄好汉的处境。

１１月

18 日，有人对秩序党提

出的市镇选举法提出了一个修

正案，规定市镇选举人在选区

内居住的最低期限不是三年，

而是一年。这个修正案仅以一

票之差被否决了，但是立刻就

六

发现这一票是废票。秩序党由

于分裂成各个敌对的派别，早

就丧失了自己的独立的议会多

数。这时它表明，议会内根本

没有什么多数可言了。国民议

会丧失了通过决议的能力。已经

没有什么聚合力能够把它的原

子般的构成部分再结合在一

起，它已经断了气，它已经死

了。

最后，在大难临头的前几

天，议会外的资产阶级群众又

一次庄严地证实自己已与议会

六

内的资产阶级决裂。梯也尔这

个议会英雄特别严重地患了议

会迷 338这个不治之症，他在议

会死后还协同国务会议想出了

一个新的议会阴谋———制定

责任法，把总统牢牢地约束在

宪法范围之内。在 9 月 15 日巴黎

的新集市大厅举行奠基典礼

时，波拿巴简直像马赞尼洛那

样把那些女商贩和女渔贩迷惑

了一番（不错，一个女渔贩的

实际力量等于 17 个卫戍官 283）；

在议会总务官法案提出之后，

六

他曾使他在爱丽舍宫设宴招待

的那些尉官们喜出望外，同

样，到了 11 月 25 日，他又把聚

会在马戏场想从他手中领取伦

敦工业博览会 396奖章的工业资

产阶级吸引过来了。现在我把

《辩论日报》239上他的演说中最

典型的一段话引录如下：

“这样出乎意料的成绩使我有权再

说一遍，如果法兰西共和国有可能关

心自己的实际利益和改组自己的机

构，而不是一再容忍蛊惑者和君主主

义幻想的骚扰，那么法兰西共和国该

是多么伟大啊。（圆形剧场里到处响起

六

雷鸣般的暴风雨般的经久不息的掌

声。）君主主义的幻想妨碍任何进步和

一切重要的工业部门。没有进步，只

有斗争。我们看到，从前热烈拥护国

王的权威和特权的人，现在成为国民

公会的党徒，只求削弱从普选权中产

生的权威。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我们看到，

从前吃革命的苦头最多和最怨恨革命

的人，现在却煽动新的革命，而这一

切都只是为了要束缚国民的意志……

我保证你们将来能得到安宁……

（好！好！暴风雨般的叫好声。）”

①

工业资产阶级就这样卑躬屈

膝地鼓掌欢迎了 12 月 2 日的政变，

六

欢迎了议会的灭亡，欢迎了自

己的统治地位的毁灭和波拿巴

的独裁。12 月 4 日轰隆的炮击声

398 报答了 11 月 25 日轰隆的鼓掌声，

而鼓掌鼓得最起劲的萨兰德鲁

兹先生的房子挨的炮弹也最多。

克伦威尔在解散长期国会 399时

独自一人进入会场，从口袋里

拿

① 路·拿·波拿巴《1851 年 11 月 25 日在伦敦

工业博览会颁奖仪式上的讲话》，载

六

于 1851 年 11 月 26 日《政治和文学辩论

日报》。———编者注

出表来，为的是不让国会比他

所指定的期限多存在一分钟，

接着就以愉快的幽默的嘲笑把

每一个国会议员赶出会场。拿

破仑虽然比他的榜样矮小，但

他毕竟在雾月 18 日跑到立法机

关去向它宣读了（虽然是以颤

抖的声调）死刑判决书。第二

个波拿巴所拥有的行政权无论

和克伦威尔或拿破仑所拥有的

比起来都完全不同，他不是在

六

世界史册中，而是在十二月十

日会的史册中，在刑事法庭的

史册中为自己寻找榜样。他从

法兰西银行窃取了 2 500 万法郎，

用 100 万法郎收买了马尼昂将

军，用 15 法郎加烧酒收买一个

个士兵，他像贼一样夜间偷偷

地去跟自己的同谋者相会，命

令他们闯入最危险的议会首领

们的住宅，把卡芬雅克、拉莫

里谢尔、勒夫洛、尚加尔涅、

沙尔腊斯、梯也尔、巴兹等人

从床上绑架走，用军队占领巴

六

黎各重要据点和议会大厦，第

二天一早就在各处墙上张贴广

告般的告示，宣告国民议会和

国务会议已被解散，普选权已

经恢复，塞纳省处于戒严状

态。稍后，他就在《通报》225上

登出了一个伪造的文件，说什

么在他周围已聚集了许多议会

权威人士，他们已组成一个咨

政会。

议会里剩下的人，主要是正统

派和奥尔良派，集合在第十区

区政府内开会，反复高呼“共

六

和国万岁！”，决定罢免波拿

巴，毫无成效地向站在区政府

门前张望的人群呼吁，直到最

后被非洲猎兵押送到多尔塞兵

营，然后又装进囚车转送到马

扎斯、阿姆和万塞讷等地的监

狱。秩序党、立法议会和二月

革命的结局就是如此。在抓紧

作结论之前，我们且把它们的

历史作个简括的概述。

Ｉ 第一个时期，从 1848 年 2 月 24

日起到 5 月 4 日止。二月时期。

序幕。普遍友爱的骗局。

六

ＩＩ 第二个时期，共和国成立

和制宪国民议会时期。

（１） 从 1848 年 5 月 4 日起到

6 月 25 日止。一切阶级同无产阶

级进行斗争。无产阶级在六月

事变中遭受失败。

（２） 从 1848 年 6 月 25 日起

到 12 月 10 日止。纯粹的资产阶

级共和派专政。起草宪法。宣

布巴黎戒严。资产阶级专政因 12

月 10 日波拿巴当选为总统而废

除。

六

（３） 从 1848 年 12 月 20 日起

到 1849 年 5 月 28 日止。制宪议会

同波拿巴以及和波拿巴联合起

来的秩序党进行斗争。制宪议

会灭亡。共和派资产阶级遭受

失败。

ＩＩＩ 第三个时期，立宪共和国

和立法国民议会时期。

（１） 从 1849 年 5 月 28 日起

到 1849 年 6 月 13 日止。小资产阶

级同资产阶级和波拿巴进行斗

争。小资产阶级民主派遭受失

败。

六

（２） 从 1849 年 6 月 13 日起

到 1850 年 5 月 31 日止。秩序党实

行议会专政。秩序党以废除普

选权而完成自己的统治，但失

去议会制内阁。

（３） 从 1850 年 5 月 31 日起

到 1851 年 12 月 2 日止。议会资产

阶级和波拿巴进行斗争。

（ａ）从 1850 年 5 月 31 日起到

1851 年 1 月 12 日止。议会失去军

队总指挥权。

（ｂ）从 1851 年 1 月 12 日起到 4

月 11 日止。议会重新支配行政

六

权的企图遭到失败。秩序党失

去独立的议会多数。秩序党同

共和派和山岳党联合。

（ｃ）从 1851 年 4 月 11 日起到 10

月 9 日止。尝试修改宪法，企图

实现融合和延长任期。秩序党

分解为各个构成部分。资产阶

级议会和资产阶级报刊同资产

阶级群众最后决裂。

（ｄ）从 1851 年 10 月 9 日起到 12

月 2 日止。议会和行政权公开决

裂。议会正在死亡和崩溃，被

自己的阶级、军队以及其余各

六

阶级所抛弃。议会制度和资产

阶级的统治覆灭。波拿巴获得

胜利。

对帝制复辟的拙劣可笑的模

仿。

七

社会共和国在二月革命开始

的时候是作为一个词句、作为

一个预言出现的。1848 年六月事

变时，它被扼杀在巴黎无产阶级

的血泊中，但是它像幽灵一样

出现在戏剧的下几幕中。民主共

六

和国登上了舞台。它在 1849 年 6

月 13 日和它那些四散奔逃的小资

产者一同消失了，但是它在逃走

时却随身散发了大吹大擂的广

告。议会制共和国同资产阶级一

起占据了全部舞台，在它的整

个生存空间为所欲为，但是 1851

年十二月二日事件在联合的保

皇党人的

“共和国万岁！”的惊慌叫喊

声中把它埋葬了。①

法国资产阶级反对劳动无产

阶级的统治，它把政权送给了

六

以十二月十日会的头目为首的

流氓无产阶级。资产阶级使得

法国一想到红色无政府状态的

可怕前景就心惊肉跳。12 月 4

日，当那些为烧酒所鼓舞的秩

序军队根据波拿巴的命令，对

蒙马特尔林荫道上和意大利林

荫道上的凭窗眺望的显贵资产

者射击的时候，波拿巴就把这

一可怕前景贴现给了资产阶

级。资产阶级曾把马刀奉为

神，马刀统治了它。资产阶级

消灭了革命的报刊，它自己的

六

报刊也被消灭了。它把人民的

集会置于警察监视之下，它自

己的沙龙也遭到了警察的监

视。它解散了民主派的国民自

卫军，它自己的国民自卫军也

被解散了。它实行了戒严，戒

严也实行到了它头上。

① 在 1852 年版中这一段后面还有如下一

段话：“社会共和国和民主共和国失

败了，而议会制共和国、保皇派资产

阶级的共和国已经覆灭，同样，纯粹

的共和国、资产者共和派的共和国也

已经覆灭。”———编者注

七

它用军事委员会代替了陪审

团，它自己的陪审团也被军事

委员会代替。它把国民教育置

于教士的支配之下，教士也把

它置于自己的教育之下。它不

经审判就流放囚犯，它自己也

未经审判就被流放了。它以国

家权力镇压社会的一切运动，

它自己的一切社会运动也遭到

了国家权力的镇压。它因偏爱

自己的钱袋而反对自己的政治

家和著作家，它的政治家和著

作家被排除了，但是它的钱袋

七

也在它的口被封死和笔被折断

后被抢劫了。资产阶级曾不倦

地像圣徒阿尔塞尼乌斯对基督

徒那样向革命叫喊道：“Ｆｕｇ

ｅ，ｔａｃｅ，ｑｕｉｅｓｃｅ！———快

跑，住嘴，安静！”波拿巴也

向资产阶级叫喊道：

“Ｆｕｇｅ，ｔａｃｅ，ｑｕｉｅｓｃｅ！——

—快跑，住嘴，安静！”

法国资产阶级早已把拿破仑

的“50 年后欧洲是共和制的欧洲

还是哥萨克式的欧洲”①这个二

七

难推理给解决了。它以“哥萨

克式的共和国”解决了这个二

难推理。无须瑟西的魔法就把

资产阶级共和国这个杰作变成

一个畸形怪物了。这个共和国

除了外表的体面之外，什么也

没有丧失。今天的法国采用了

议会制共和国这一成熟的形

式。只要刺刀一戳，水泡就破

了，怪物就出现在眼前。②

① 艾·拉斯卡斯《圣赫勒拿岛回忆录》

1840 年巴黎版。———编者注

七

② 在

1852 年版中这一段话后面是这样写

的：“二月革命的最近的目标是推

翻奥尔良王朝和在奥尔良王朝时期当

政的那一部分资产阶级。到 1851年 12

月 2 日才达到这个目标。这时，奥尔

良王室的大量财产，即它的影响的

物质基础，被没收了。二月革命后

人们所期待的，在 12 月以后出现

了，自 1830 年以来那些以自己的大喊

大叫弄得法国精疲力竭的人遭到监

禁、流亡、撤职、放逐、缴械、嘲

笑。然而在路易—菲力浦时期执政

的，只是商业资产阶级中的一部

分。它的其他派别形成一个王朝反

对派和一个共和主义反对派，或者

完全站在所谓合法国土之外。只有

七

议会制共和国把商业资产阶级的所有

派别吸收到它的国家范围里。另

外，在路易— 菲力浦时期，商业资

产阶级排斥了占有土地的资产阶

级。只有议会制

为什么巴黎无产阶级在 12 月 2

日后没有举行起义呢？

当时资产阶级的倾覆还只见之

于法令，而法令还没有被执

行。无产阶级的任何重大起义

都会立刻使资产阶级重新活跃

起来，使它和军队协调起来，

七

从而为工人造成第二个六月失

败。

12 月 4 日，资产者和小店主唆

使无产阶级起来战斗。当天晚

上，国民自卫军的几个联队答

应拿着武器穿着军装到战场上

来。因为资产者和小店主已经

得知波拿巴在 12 月 2 日的一项命

令中废除了秘密投票，命令他

们在正式登记名册上把“赞成”

或“反对”写在他们的名字后

边。12 月 4 日的抵抗吓坏了波拿

巴。夜间他就下令在巴黎各个

七

街口张贴了广告，宣布恢复秘

密投票。资产者和小店主认为

自己的

共和国使他们彼此处于平等地位，

让七月王朝和正统王朝联姻并把财产

统治的两个时期合而为一。在路易

—菲力浦时期，资产阶级的享有特

权的部分将其统治隐匿于王冠之下；

在议会制共和国时期，资产阶级统治

在联合了它的所有的构成部分并把它

的帝国扩展为它的阶级的帝国之后，

赤裸裸地露出头角。因此，革命本身

首先必须创造一种形式，使资产阶级

统治在这种形式下可以得到最广泛、

七

最普遍、最彻底的表现，因而也可以

被推翻，再也不能站立起来。

直到这时才执行了 2 月宣布的对奥

尔良派资产阶级，即法国资产阶级中

最有生命力的派别的判决。它的议会、

律师协会、商业法庭、地方代议机关、

公证处、大学、讲坛和法庭、报刊

和书籍、行政收入和法院诉讼费、军

饷和国债，它的精神和肉体都被击溃

了。布朗基把解散资产阶级自卫军作

为向革命提出的第一个要求，曾经在

2 月阻挡过革命前进的资产阶级自卫

军在 12 月从舞台上消失了，万神庙又

重新变成了普通的教堂。曾经把资产

阶级制度的 18 世纪的发起人神圣化的

魔法也同资产阶级制度的最后形式一

七

起破灭了。当基佐得知 12 月 2 日的政

变成功时，他宣

告：Ｃ ｅｓｔ ｌｅ ｔｒｉｏｍｐｈｅ ｃｏｍｐｌｅｔ ｅｔ ｄｅ＇

ｆｉｎｉｔｉｆ ｄｕ Ｓｏｃｉａｌｉｓｍｅ！这是社会主

义的完全而彻底的胜利！也就是说：

这是资产阶级统治的彻底而完全的灭

亡。

为什么无产阶级没有拯救资产阶级

呢？这个问题转化为另一个问

题：”———编者注

目的已经达到了。次日早晨留

在家里的正是小店主和资产

者。

七

12 月 1 日深夜，波拿巴以突然

的袭击使巴黎的无产阶级失掉

了它的领袖，失掉了街垒战的

指挥者。这支没有指挥官的军

队，由于对 1848 年六月事变、1849

年六月事变和 1850 年五月事变记

忆犹新，不愿意在山岳党的旗

帜下作战，于是就听凭自己的

先锋队即秘密团体去挽救巴黎

的起义的荣誉，这种荣誉已被

资产阶级如此恭顺地交给兵痞

们去蹂躏，以致波拿巴后来能

够用一个刻薄的理由解除国民

七

自卫军的武装：他担心无政府

主义者滥用国民自卫军的武器

来反对国民自卫军自己！

“这是社会主义的完全而彻底

的胜利！”———基佐曾这样

评论 12 月 2 日的政变。但是，如

果说议会制共和国的倾覆包含

有无产阶级革命胜利的萌芽，

那么它的直接的具体结果就是

波拿巴对议会的胜利，行政权对

立法权的胜利，不讲空话的权力

对讲空话的权力的胜利。①在议会

中，国民将自己的普遍意志提

七

升为法律，即将统治阶级的法

律提升为国民的普遍意志。在

行政权面前，国民完全放弃了

自己的意志，而服从于他人意

志的指挥，服从于权威。和立

法权相反，行政权所表现的是

国民的他治而不是国民的自

治。这样，法国逃脱一个阶级

的专制，好像只是为了服从于

一个人的专制，并且是服从于

一个没有权威的人的权威。斗

争的结局，好像是一切阶级都

七

同样软弱无力地和同样沉默地

跪倒在枪托之前了。

然而革命是彻底的。它还处

在通过涤罪所的历程中。它在

有条不紊地完成自己的事业。

1851 年 12 月 2 日以前，它已经完

成

① 在 1852 年版中这句话后面还有这样一

句话：“这样，旧国家的一种权力首

先只是从它自身的局限中解放了出

来，变成了无限制的绝对的权

力。”———编者注

七

了前一半准备工作，现在它在

完成另一半。它先使议会权力

臻于完备，为的是能够推翻这

个权力。现在，当它已达到这

一步时，它就来使行政权臻于完

备，使行政权以其最纯粹的形

式表现出来，使之孤立，使之

成为和自己对立的唯一的对

象，以便集中自己的一切破坏

力量来反对行政权。而当革命

完成自己这后一半准备工作的

时候，欧洲就会从座位上跳起

来欢呼：掘得好，老田鼠！①

七

这个行政权有庞大的官僚机

构和军事机构，有复杂而巧妙

的国家机器，有 50 万人的官吏

大军和 50 万人的军队。这个俨

如密网一般缠住法国社会全身

并阻塞其一切毛孔的可怕的寄

生机体，是在专制君主时代，

在封建制度崩溃时期产生的，

同时这个寄生机体又加速了封

建制度的崩溃。土地所有者和

城市的领主特权转化为国家权

力的同样众多的属性；封建的

显贵人物转化为领取薪俸的官

七

吏；互相对抗的中世纪的无限

权力的五颜六色的样本转化为

确切规定了的国家权力的方

案，国家权力的运作像工厂一

样有分工，又有集中。第一次

法国革命的任务是破坏一切地

方的、区域的、城市的和各省

的特殊权力以造成全国的公民

的统一，它必须把专制君主制

已经开始的事情———中央集

权加以发展，但是它同时也就

扩大了政府权力的容量、属性

和走卒数目。拿破仑完成了这

七

个国家机器。正统王朝和七月

王朝并没有增添什么东西，不

过是扩大了分工，这种分工随

着资产阶级社会内部的分工愈

益造成新的利益集团，即造成

用于国家管理的新材料，而愈

益扩大起来。每一种共同的利

益，都立即脱离社会而作为一

种最高的普遍的利益来与社会相

对立，都不再是社会成员的自

主行动而成为政府活动的对象

———从某一村镇的

七

① 莎士比亚《哈姆雷特》第 1 幕第 5

场。———编者注

桥梁、校舍和公共财产，直到

法国的铁路、国家财产和国立

大学。最后，议会制共和国在

它反对革命的斗争中，除采用

高压手段外，还不得不加强政

府权力的工具和中央集权。一

切变革都是使这个机器更加完

备，而不是把它摧毁。那些相

继争夺统治权的政党，都把这

个庞大国家建筑物的夺得视为

胜利者的主要战利品。

七

但是在专制君主时代，在第

一次革命时期，在拿破仑统治

时期，官僚不过是为资产阶级

的阶级统治进行准备的手段。

在复辟时期，在路易—菲力浦

统治时期，在议会制共和国时

期，官僚虽力求达到个人专

制，但它终究是统治阶级的工

具。

只是在第二个波拿巴统治时

期，国家才似乎成了完全独立

的东西。和市民社会相比，国

家机器已经大大地巩固了自己

七

的地位，它现在竟能以十二月

十日会的头目，一个从外国来

的、被喝醉了的兵痞拥为领袖

的冒险家做首脑，而这些兵痞

是他用烧酒和腊肠收买过来

的，并且他还要不断地用腊肠

来讨好他们。由此便产生了怯

懦的绝望和遭受奇耻大辱的情

感，这种情感压住法国的胸

膛，让它喘不过气来。法国觉

得自己被凌辱了。①

七

① 在 1852 年版中这一段是这样写的：

“只是在第二个波拿巴统治时期，国

家才似乎成了完全独立于社会并对它

进行奴役的东西。行政权具有明显的

独立性，这时它的首脑不再需要天

赋，它的军队不再需要声誉，它的官

僚不再需要道义上的权威，便可以合

法存在。和市民社会相比，国家机器

已经大大地巩固了自己的地位，它现

在竟能以十二月十日会的头目，一个

从外国来的、被喝醉了的兵痞拥为领

袖的冒险家做首脑，而这些兵痞是他

用烧酒和腊肠收买过来的，并且他还

要不断地用腊肠来讨好他们。由此便

产生了怯懦的绝望和遭受奇耻大辱的

情感，这个情感压住法国的胸膛，让

七

它喘不过气来。法国觉得自己被凌辱

了。如果说拿破仑还勉强能够以为法

国争自由作为借口，那么第二个波拿

巴已不再可能以让法国受奴役作为借

口。”———编者注

虽然如此，国家权力并不是

悬在空中的。波拿巴代表一个

阶级，而且是代表法国社会中

人数最多的一个阶级———小

农。

正如波旁王朝是大地产的王

朝，奥尔良王朝是金钱的王朝

一样，波拿巴王朝是农民的王

朝，即法国人民群众的王朝。

七

被农民选中的不是服从资产阶

级议会的那个波拿巴，而是驱

散了资产阶级议会的那个波拿

巴。城市在三年中成功地曲解

了 12 月 10 日选举的意义，辜负了

农民恢复帝国的希望。1848 年 12

月 10 日的选举

只是在 1851 年 12 月 2 日的政变中

才得以实现。

小农人数众多，他们的生活

条件相同，但是彼此间并没有

发生多种多样的关系。他们的

生产方式不是使他们互相交

七

往，而是使他们互相隔离。这

种隔离状态由于法国的交通不

便和农民的贫困而更为加强

了。他们进行生产的地盘，即

小块土地，不容许在耕作时进

行分工，应用科学，因而也就

没有多种多样的发展，没有各

种不同的才能，没有丰富的社

会关系。每一个农户差不多都

是自给自足的，都是直接生产

自己的大部分消费品，因而他

们取得生活资料多半是靠与自

然交换，而不是靠与社会交

七

往。一小块土地，一个农民和

一个家庭；旁边是另一小块土

地，另一个农民和另一个家

庭。一批这样的单位就形成一

个村子；一批这样的村子就形

成一个省。这样，法国国民的

广大群众，便是由一些同名数

简单相加而形成的，就像一袋

马铃薯是由袋中的一个个马铃

薯汇集而成的那样。数百万家

庭的经济生活条件使他们的生

活方式、利益和教育程度与其

他阶级的生活方式、利益和教

七

育程度各不相同并互相敌对，

就这一点而言，他们是一个阶

级。而各个小农彼此间只存在

地域的联系，他们利益的同一

性并不使他们彼此间形成共同

关系，形成全国性的联系，形

成政治组织，就这一点而言，

他们又不是一个阶级。因此，

他们不能以自己的名义来保护

自己的阶级利益，无论是通过

议会或通过国民公会。他们不

能代表自己，一定要别人来代

表他们。他们的代表一定要同

七

时是他们的主宰，是高高站在

他们上面的权威，是不受限制

的政府权力，这种权力保护他

们不受其他阶级侵犯，并从上

面赐给他们雨水和阳光。所

以，归根到底，小农的政治影

响表现为行政权支配社会。①

历史传统在法国农民中间造

成了一种迷信，以为一个名叫

拿破仑的人将会把一切美好的

东西送还他们。于是就出现了

一个人来冒充这个人，因为他

取名为拿破仑，而且拿破仑法

七

典规定：“不许寻究父方”。

经过 20 年的流浪生活和许多荒

唐的冒险行径之后，预言终于

实现了，这个人成了法国人的

皇帝。侄子的固定观念实现

了，因为这个观念是和法国社

会中人数最多的阶级的固定观

念一致的。

但是，也许有人会反驳我

说：在半个法国不是发生过农

民起义吗？军队不是围攻过农

民吗？农民不是大批被捕，大

批被流

七

放吗？

400

从路易十四时起，法国农民

还没有“因为蛊惑者的阴谋”

而遭到过这样的迫害。

但是，要正确地理解我的意

思。波拿巴王朝所代表的不是

革命的农民，而是保守的农

民；不是力求摆脱其社会生存

条件即小块土地的农民，而是

想巩固这种条件的农民；不是

力求联合城市并以自己的力量

去推翻旧制度的农村居民，而

是相反，是愚蠢地固守这个旧

七

制度，期待帝国的幽灵来拯救

自己和自己的小块土地并赐给

自己以特权地位的农村居民。

波拿巴王朝所代表的不是农民

的开化，而是农民的迷信；不

是农民的理智，而是农民的偏

见；不是农民

① 在 1852 年版中这句话是这样写的：

“所以，归根到底，小农的政治影响

表现为行政权支配议会，国家支配社

会。”———编者注

七

的未来，而是农民的过去；不

是农民的现代的塞文 401，而是农

民的

现代的旺代 209。

议会制共和国三年的严酷统

治，使一部分法国农民摆脱了

对于拿破仑的幻想，并使他们

（虽然还只是表面上）革命化

了；可是，每当他们发动起来

的时候，资产阶级就用暴力把

他们打回去。在议会制共和国

时期，法国农民的现代意识同

传统意识展开了斗争。这一过

七

程是以教师和教士之间不断斗

争的形式进行的。资产阶级打

垮了教师。农民第一次力图对

政府的行动采取独立的态度；

这表现在镇长和省长之间的不

断冲突上。资产阶级撤换了镇

长。最后，法国各地农民在议

会制共和国时期曾起来反对他

们自己的产物，即军队。资产

阶级用宣布戒严和死刑惩罚了

他们。这个资产阶级现在却公

然叫喊什么群众是可鄙的群

氓，十分愚蠢，说这些群众把

七

它出卖给波拿巴了。它自己曾

以暴力加强了农民阶级对帝制

的信赖，它曾把这种农民宗教

产生的条件保留下来。当群众

墨守成规的时候，资产阶级害

怕群众的愚昧，而在群众刚有

点革命性的时候，它又害怕起

群众的觉悟了。

在政变以后发生的各次起义

中，一部分法国农民拿起武器

抗议他们自己在 1848 年 12 月 10 日

的投票表决。1848 年以来的教

训，使他们学聪明了。但是他

七

们已经投身于历史的地狱，历

史迫使他们履行诺言，而大多

数农民当时还抱有成见，以致

恰恰是在最红的省份中农村居

民公开把选票投给波拿巴。在

他们看来，国民议会妨碍了波

拿巴的活动。波拿巴现在只是

打破了城市加之于乡村意志的

桎梏。在有些地方，农民甚至

荒唐地幻想在拿破仑身旁建立

一个国民公会。

第一次革命把半农奴式的农

民变成了自由的土地所有者之

七

后，拿破仑巩固和调整了某些

条件，以保证农民能够自由无

阻地利用他们刚得到的法国土

地并满足其强烈的私有欲。可

是法国农民现在没落的原因，

正是他们的小块土地、土地的

分割，即被拿破仑在法国固定

下来的所有制形式。这正是使

法国封建农民成为小块土地的

所有者，而使拿破仑成为皇帝

的物质条件。只经过两代就产

生了不可避免的结果：农业日

益恶化，农民负债日益增加。

七

“拿破仑的”所有制形式，在 19

世纪初期原是保证法国农村居

民解放和致富的条件，而在本

世纪的进程中却已变成使他们

受奴役和贫困化的法律了。而

这个法律正是第二个波拿巴必

须维护的“拿破仑观念”373中的

第一个观念。如果他和农民一

样，还有一个错觉，以为农民

破产的原因不应在这种小块土

地所有制中去探求，而应在这

种土地所有制以外，在一些次

要情况的影响中去探求，那

七

么，他的实验一碰上生产关

系，就会像肥皂泡一样破灭。

小块土地所有制的经济发展

根本改变了农民与其他社会阶

级的关系。在拿破仑统治时期，

农村土地的小块化补充了城市

中的自由竞争和正在兴起的大

工业。① 农民阶级是对刚被推翻

的土地贵族的普遍抗议。②小块

土地所有制在法国土地上扎下

的根剥夺了封建制度的一切营

养物。小块土地的界桩成为资

产阶级抵抗其旧日统治者的一

七

切攻击的自然堡垒。但是在 19

世纪的进程中，封建领主已被

城市高利贷者所代替；土地的

封建义务已被抵押债务所代替；

贵族的地产已被资产阶级的资

本所代替。农民的小块土

① 在

1852 年版中这之后还有如下几句

话：“对农民阶级实行优待本身有利

于新的资产阶级制度。这个新造就的

阶级是资产阶级制度向城市以外的地

区的全面伸延，是资产阶级制度在全

国范围内的实施。”———编者注

② 在

1852 年版中这之后还有如下一句

话：“如果说它首先受到优待，那么

七

它也首先为封建领主的复辟提供了进

攻点。”———编者注

地现在只是使资本家得以从土

地上榨取利润、利息和地租，

而让农民自己考虑怎样去挣自

己的工资的一个借口。法国土

地所负担的抵押债务每年从法

国农民身上取得的利息，等于

英国全部国债的年债息。受到

资本这样奴役的小块土地所有

制（而它的发展不可避免地要

招致这样的奴役）使法国的一

大半国民变成穴居人。

七

1 600 万农民（包括妇女和儿

童）居住在洞穴中，大部分的

洞穴只有一个洞口，有的有两

个小洞口，最好的也只有三个

洞口。而窗户之于住房，正如

五官之于脑袋一样。资产阶级

制度在本世纪初曾让国家守卫

新产生的小块土地，并对它尽

量加以赞扬，现在却变成了吸

血鬼，吸吮它的心血和脑髓并

把它投入资本的炼金炉中去。

拿破仑法典现在至多不过是一

个执行法庭判决、查封财产和

七

强制拍卖的法典。在法国，除

了官方计算的 400 万（包括儿童

等等）乞丐、游民、犯人和妓

女之外，还有 500 万人濒于死

亡，他们或者是居住在农村，

或者是带着他们的破烂和孩子

到处流浪，从农村到城市，又

从城市到农村。由此可见，农

民的利益已不像拿破仑统治时

期那样同资产阶级的利益、同

资本相协调，而是同它们相对

立了。因此，农民就把负有推

翻资产阶级制度使命的城市无

七

产阶级看做自己的天然同盟者

和领导者。可是，强有力的和

不受限制的政府（这是第二个

拿破仑应该实现的第二个“拿

破仑观念”）应该用强力来保

卫这种“物质的”制度。这种

“物质制度”也是波拿巴反对

造反农民的一切文告中的口

号。

小块土地除了肩负资本加于

它的抵押债务外，还肩负着赋

税的重担。赋税是官僚、军

队、教士和宫廷的生活来源，

七

一句话，它是行政权的整个机

构的生活来源。强有力的政府

和繁重的赋税是一回事。小块

土地所有制按其本性说来是无

数全能的官僚立足的基础。它

造成全国范围内各种关系和个

人的均质的水平。所以，它也

就使得一个最高的中心对这个

均质的整体的各个部分发生均

质的作用。它消灭人民群众和

国家权力之间的贵族中间阶

梯。所以，它也就引起这一国

家权力的全面的直接的干涉和

七

它的直属机关的全面介入。最

后，它造成无业的过剩人口，

使他们无论在农村或城市都找

不到容身之地，因此他们钻营

官职，把官职当做一种体面的

施舍，迫使增设官职。①拿破仑

借助于他用刺刀开辟的新市

场，借助于对大陆的掠夺，连

本带利一并偿还了强制性赋

税。这种赋税曾是刺激农民发

展产业的手段，而现在赋税却

使这些产业失去最后的资源，

失去抵御贫困化的能力。大批

七

衣着华贵和脑满肠肥的官僚，

是最符合第二个波拿巴心意的

一种“拿破仑观念”。既然波

拿巴不得不创造一个同社会各

真实阶级并列的人为等级，而

对这个等级来说，维护波拿巴

的政权就成了饭碗问题，那

么，事情又怎能不是这样呢？

正因为如此，他的最初的财政

措施之一就是把官吏薪俸提高

到原来的水平，并添设了领干

薪的新官职。

七

另一个“拿破仑观念”是作

为政府工具的教士的统治。可

是，如果说刚刚出现的小块土

地由于它和社会相协调，由于

它依赖自然力并且对从上面保

护它的权威采取顺从态度，因

而自然是相信宗教的，那么，

债台高筑、同社会和权威反目

并且被迫越出自己的有限范围

的小块土地自然要变成反宗教

的了。苍天是刚刚获得的

七

① 在 1852 年版中这后面还有如下一段

话：“在拿破仑时期，这一大批政府

人员不仅仅直接提供生产成果，因为

他们在公共工程等等的形式下采用国

家的强制手段为新形成的农民阶级做

出了资产阶级在私人产业的道路上还

不可能做出的事情。国家赋税是维持

城市和农村之间交换的必要的强制手

段，否则，小块土地所有者就会像在

挪威和瑞士的部分地区那样，由于农

民的自给自足而破坏同城市的联

系。”———编者注

一小块土地的相当不错的附加

物，何况它还创造着天气；可

是一到有人硬要把苍天当做小

七

块土地的代替品的时候，它就

成为一种嘲弄了。那时，教士

就成为地上警察的涂了圣油的

警犬———这也是一种“拿破

仑观念”。① 对罗马的征讨下一

次将在法国内部进行，不过它

的意义和蒙塔朗贝尔先生所想

的 402正好相反。

最后，“拿破仑观念”登峰

造极的一点，就是军队占压倒的

优势。军队是小农的光荣，军

队把小农造就成为英雄，他们

保护新得的财产免受外敌侵

七

犯，颂扬他们刚获得的民族

性，掠夺世界并使之革命化。

军服是他们的大礼服，战争是

他们的诗篇，在想象中扩大和

完整起来的小块土地是他们的

祖国，而爱国主义是财产观念

的理想形态。可是，现在法国

农民为了保护自己的财产所要

对付的敌人，已不是哥萨克，

而是法警和税吏了。小块土地

已不是躺在所谓的祖国中，而

是存放在抵押账簿中了。军队

本身已不再是农民青年的精

七

华，而是农民流氓无产阶级的

败类了。军队大部分都是招募

来的新兵，都是些顶替者，正

如第二个波拿巴本人只是一个

招募来的人物，只是拿破仑的

顶替者一样。现在军队是在执

行宪兵勤务围捕农民时树立英

雄业绩的；所以，如果十二月

十日会的头目在其制度内在矛

盾的驱使下到法国境外去用

兵，那么军队在干了几桩强盗

勾当后就不是获得荣誉，而是

遭到痛打了。

七

这样，我们就看到，一切“拿

破仑观念”都是不发达的、朝气

蓬勃的小块土地所产生的观念；

对于已经衰老的小块土地说

来，这些

① 在 1852 年版中这后面还有如下一句

话：“和拿破仑时期不同，在第二个

波拿巴时期，地上警察的使命不是监

视农民体制在城市里的敌人，而是监

视波拿巴在农村里的敌人。”——

—编者注

观念是荒谬的，只是它垂死挣

扎时的幻觉，只是变成了空话

七

的词句，只是变成了幽灵的魂

魄。但是，为了使法国国民大

众解脱传统的束缚，为了使国

家权力和社会之间的对立以纯

粹的形态表现出来，一出模仿

帝国的滑稽剧是必要的。随着

小块土地所有制日益加剧的解

体，建立在它上面的国家建筑

物将倒塌下来。现代社会所需

要的国家中央集权制，只能在

军事官僚政府机器的废墟上建

立起来，这种军事官僚政府机

七

器是在同封建制度的对立中锻

造而

成的。①

12 月 20 日和 21 日大选之谜，要

从法国农民的状况中找到解

答。这次大选把第二个波拿巴

推上西奈山 403，并不是为了让他

去接受法律，而是为了让他去

颁布法律。②

① 在

1852 年版中没有最后这两句话，本

段的结尾是这样写的：“打碎国家机

器不会危及中央集权制。官僚政治不

过是中央集权制还受其对立物即封建

七

制度累赘时的低级和粗糙形态。法国

农民一旦对拿破仑帝制复辟感到失

望，就会把对于自己小块土地的信念

抛弃；那时建立在这种小块土地上面

的全部国家建筑物都将会倒塌下来，

于是无产阶级革命就会形成一种合

唱，若没有这种合唱，它在一切农民

国度中的独唱是不免要变成孤鸿哀鸣

的。”———编者注

② 在

1852 年版中这段话是这样写的：

“12 月 20 日和 21 日大选之谜，要从法

国农民的状况中找到解答。这次大选

把第二个波拿巴推上西奈山，并不是

为了让他去接受法律，而是为了让他

去颁布和执行法律。的确，法兰西民

族在那些灾难的日子里犯了反对民主

七

主义的滔天大罪。民主主义跪倒在

地，每天祷告：神圣的普选权，求您

帮帮我们！普选权的信奉者自然不愿

意放弃一种神奇的力量，因为它可以

使他们成就大业，可以把第二个波拿

巴变成拿破仑，把扫罗变成保罗，把

西门变成彼得。国民精神通过选票箱

对他们说话，就像先知以西结对枯干

的骸骨说话：‘Ｈａｅｃ

ｄｉｃｉｔ ｄｏｍｉｎｕｓ ｄｅｕｓ ｏｓｓｉｂｕｓ ｓｕｉｓ：Ｅ

ｃｃｅ，ｅｇｏ ｉｎｔｒｏｍｉｔｔａｍ ｉｎ ｖｏｓ Ｓｐｉｒｉｔ

ｕｍ ｅｔｖｉｖｅｔｉｓ． ’‘主耶和华对这些

骸骨如此说：我必使气息进入你们里

面，你们就要活了。’”———编

者注

七

显然，资产阶级现在除了投

票选举波拿巴之外，再没有别

的出路了。①当清教徒在康斯坦

茨宗教会议 404上诉说教皇生活

淫乱并悲叹必须改革风气时，

红衣主教彼得·大利向他们大声

喝道：“现在只有魔鬼还能拯

救天主教会，而你们却要求天

使！”法国资产阶级在政变后

也同样高声嚷道：现在只有十

二月十日会 291的头目还能拯救

资产阶级社会！只有盗贼还能

拯救财产；只有假誓还能拯救

七

宗教；只有私生子还能拯救家

庭；只有无秩序还能拯救秩

序！波拿巴作为行政权的自主

的力量，自命为负有保障“资

产阶级秩序”的使命。但是这

个资产阶级秩序的力量是中等

阶级。所以他就自命为中等阶

级的代表人物，并颁布了相应

的法令。可是，他之所以能够

成为一个人物，只是因为他摧

毁了并且每天都在重新摧毁这

个中等阶级的政治力量。所以

他又自命为中等阶级的政治力

七

量和著作力量的敌人。可是，

既然他保护中等阶级的物质力

量，那么就不免要使这个阶级

的政治力量重新出现。因此，

必须保护原因并在结果出现的

地方把结果消灭掉。但是，原

因和结果总不免有某些混淆，

因为原因和结果在相互作用中

不断丧失自己的特征。于是就

有抹掉界限的新法令出现。同

时波拿巴针对资产阶级，自命

为农民和人民大众的代表，想

使人民中的下层阶级在资产阶

七

级社会的范围内得到幸福。于

是就有一些预先抄袭“真正的

社会主义者”405的治国良策的新

法令出现。但是波拿巴首先觉

得自己是十二月十日会的头

目，是流氓无产阶级的代表。

他本人、他的亲信、他的政府

和他的军队都属于这个阶级，

而这个阶级首先关心的是自己

能生活得舒服，是从国库中抽

取加利福尼亚的彩票。于

七

① 在 1852 年版中这后面还有如下一句

话：“专制或者无政府主义，它自然

投票赞成专制。”———编者注

是他就以颁布法令、撇开法令

和违反法令来证实他真不愧为

十二月十日会的头目。

这个人所负的这种充满矛盾

的使命，就可以说明他的政府

的各种互相矛盾的行动。这个

政府盲目摸索前进，时而拉拢

这个阶级，时而又拉拢另一个

阶级，时而侮辱这个阶级，时

而又侮辱另一个阶级，结果使

七

一切阶级一致起来和它作对。

他这个政府在实际行动上表现

的犹豫，和他从伯父那里盲目

抄袭来的政府法令的独断果敢

的风格形成一种十分可笑的对

照。①

工业和商业，即中等阶级的

事业，应该在强有力的政府治

理下像温室中的花卉一样繁

荣。于是就让出了无数的铁路

承租权。但是波拿巴派的流氓

无产阶级是要发财致富的。于

是就有事先知悉秘密的人在交

七

易所进行承租权上的投机。但

是又没有建筑铁路的资本。于

是就强令银行以铁路股票作抵

押来发放贷款。但是银行同时

要由波拿巴本人来经营，因此

就要优待银行。于是银行就免

除了公布每周结算的义务，它

和政府订立了只对它有利的契

约。人民应该有工作。于是就

安排公共工程。但是公共工程

增加人民的税负。因此必须对

食利者下手，把利息由五厘改

为四厘半，以此来减低税额。

七

但是必须再给中间等级一些甜

头。因此零买酒喝的大众的葡

萄酒税增加了一倍，而大批买

酒喝的中间等级的酒税却减低

了一半。现有的工人团体被解

散了，但是许诺将来会出现团

体兴旺的奇迹。必须帮助农

民。于是要有抵押银行，以加

重农民债务并加速财产集中。

但是必须利用这些银行来从被

没收的奥尔良王室财产中榨取

金钱。可是没有一个资本家同

意这个在法令中没有规定的

七

① 在 1852 年版中这里还有一句话：“因

此，这些互相矛盾的行动的匆忙和草

率，应该模仿皇帝的面面俱到和善于

应对。”———编者注

条件，结果抵押银行也就始终

只是一纸法令，如此等等。

波拿巴想要扮演一切阶级的

家长似的恩人。但是，他要是

不从一个阶级那里取得一些什

么，就不能给另一个阶级一些

什么。正如吉斯公爵在弗伦特

运动 376时期由于曾把自己的一

切财产变成他的党徒欠他的债

七

务而被称为法国最该受感激的

人一样，波拿巴也想做法国最

该受感激的人，把法国所有的

财产和所有的劳动都变成欠他

个人的债务。他想窃取整个法

国，以便将它再赠给法国，或

者说得更确切些，以便能够用

法国的钱再来收买法国，因为

他作为十二月十日会的头目，

就不得不收买应归他所有的东

西。于是所有一切国家设施，

即参议院、国务会议、立法机

关、荣誉军团勋章、士兵奖

七

章、洗衣房、公共工程、铁

路、没有士兵的国民自卫军司

令部以及被没收的奥尔良王室

财产，都成了用于收买的设

施。军队和政府机器中的每一

个位置，都成了收买手段。然

而在这种先把法国攫取过来，

然后再把它交给法国自己的过

程中，最重要的东西还是在买

卖过程中流到十二月十日会的

头目和会员的腰包里去的利

润。莫尔尼先生的情妇 Ｌ． 伯爵

夫人，对没收奥尔良王室财

七

产一事曾说过这样一句俏皮话：

“Ｃ ｅｓｔ ｌｅ ｐｒｅｍｉｅｒ ｖｏｌ ｄｅ ｌ ａｉｇｌ

ｅ” （“这 是 鹰 的 最 初 的 飞

翔”①），这句俏皮话对于这只更

像是乌鸦的鹰的每一次飞翔都适

用。一个意大利的加尔都西会 406

修士曾对一个夸耀地计算自己

还可以受用多年的财产的守财

奴说过：“Ｔｕｆａｉ ｃｏｎｔｏ ｓｏｐｒａ ｉ ｂ

ｅｎｉ，ｂｉｓｏｇｎａ ｐｒｉｍａ ｆａｒ ｉｌ ｃｏｎｔｏ

ｓｏｐｒａ ｇｌｉ ａｎｎｉ． ”②波

七

① 马克思在这里加了一个注：“

ｖｏｌ 有

‘飞翔’和‘盗窃’两个意

思。”———编者注

② 马克思在这里加了一个注：“你总是

计算你的财产，但你最好是先计算一

下你的年岁。”———编者注

拿巴和他的信徒每天都对自己

说这句话。为了不致算错年

月，他们按分钟来计算。钻进

宫廷，钻进内阁，钻进行政机

关和军队的上层去的是一群连

其中最好的一个也来历不明的

流氓，是一群吵吵嚷嚷的、声

名狼藉的、贪婪的浪荡者。他

七

们穿着缀有标志级别的金银边

饰的制服，装出俨如苏路克的

高官显宦那样可笑的庄严的样

子。如果人们注意到，韦隆—克

勒维尔①是十二月十日会的道德

说教者，格朗尼埃·德卡桑尼亚克

是它的思想家，那么人们对这

个会的上层人物就能有个清楚

的概念了。基佐主持内阁的时

候，曾在一家地方小报上利用

这个格朗尼埃作为攻击王朝反

对派的工具，并且总是给他如

下的赞语：“Ｃ ｅｓｔ ｌｅ ｒｏｉ ｄｅｓｄｒ

七

ｌｅｓ”，“这是丑角之王”。407

如果把路易·波拿巴的朝廷和家

族拿来跟摄政时期 408或路易十

五统治时期对比，那是不公正

的。因为“法国已不止一次地

有过姘妇的政府，但是从来还

没有

过面首的政府”。②

波拿巴既被他的处境的自相

矛盾的要求所折磨，同时又像

个魔术师，不得不以不断翻新

的意外花样吸引观众把视线集

中在他这个拿破仑的顶替者身

七

上，也就是说，他不得不每天

发动小型政变，使整个资产阶

级经济陷于混乱状态，侵犯一

切在 1848年革命中显得不可侵犯

的东西，使一些人容忍革命而

使另一些人欢迎革命，以奠定

秩序为名造成无政府状态，同

时又使整个国

① 马克思在这里加了一个注：“巴尔扎

克在其长篇小说《贝姨》中，把克勒

维尔描绘为最淫乱的巴黎庸人，这个

克勒维尔是以《立宪主义者报》285报

七

社主人韦隆博士为模特描摹出来

的。”———编者注

② 马克思在这里加了一个注：“德·日

拉丹夫人的话。”在 1852 年版中本段

的结尾还有一句话：“卡托为了在极

乐世界同英雄相会，宁愿一死！可怜

的卡托！”———编者注

家机器失去圣光，渎犯它，使

它成为可厌而又可笑的东西。

他模仿特里尔的圣衣 409的礼拜

仪式在巴黎布置拿破仑的皇袍

的礼拜仪式。但是，如果皇袍

终于落在路易·波拿巴身上，那

七

么拿破仑的铜像就将从旺多姆

圆柱 347顶上倒塌下来。

卡·马克思大约

写于 1851 年

12 月中—1852 年

3 月 25 日载于

1852 年 5 月《革

命。不定期刊

物》第 1 期

原文是德文

选自《马克思

恩格斯文集》

第 2 卷第 470—

578 页